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叛军大营的战鼓就擂得震天响。
徐匡胤一身铁甲站在高台上,佩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昨夜的惨败让他眼底布满血丝,鬓角的白发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地里的叛军都清楚,粮草已经烧得精光,最多撑三天。
破不了城,所有人都得饿死。
战鼓声落,十余万叛军同时动了。
最前排的士兵人人脸上蒙着湿布,头顶的盾牌比昨日厚了一倍。
盾牌用三层硬木钉成,边缘包着铁,两个人扛一块,脚步踩得地面发颤。
这是专门防着城头的石灰的工具。
沈留香靠在城垛边,啃着半块冷饼。
他扫了眼城下密密麻麻的盾牌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猛站在旁边,左臂的伤口刚换了药,绷带渗出血迹。
他攥着长刀的指节泛白,盯着越来越近的叛军,喉咙发紧。
“元帅,这群兔崽子都蒙了脸,石灰是不是不管用了?”
沈留香嚼着冷饼,没说话。
他抬手指了指堆在城垛边的石灰袋。
“先用着,能弄死几个算几个。”
王猛立刻点头,转身吼着传令。
叛军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外,盾牌搭成连绵的盾墙,把整支队伍遮得严严实实。
“泼!”
沈留香一声令下,守军撕开石灰袋,白花花的石灰顺着风往下砸。
石灰落在盾牌上,溅起细碎的白雾。
叛军头埋得低,湿布蒙住口鼻,只有少数落单的士兵被迷了眼,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很快被后面的队伍踩成肉泥。
盾墙没停,还在往前推。
守军不断往下泼石灰,一袋接一袋。
城墙下的白雾积了厚厚一层,却没能挡住叛军半步。
他们开始搭建云梯,齐声呐喊,向城头猛攻而上。
恶战又开始了,杀声震天,檑木和滚石纷纷下砸。
登上城头的叛军,也同时和城防军厮杀在一起,刹那之间血肉横飞。
越来越多的云梯,一架接一架搭在城墙上,叛军顺着梯子往上爬。
最前面的人伸手扒住了城垛,刀刃砍在城砖上,火星四溅。
守军握着长矛往下捅,捅穿一个,后面的立刻补上来。
王猛把头盔往地上一摔,他光着脑袋,提着长刀就往缺口冲。
“弟兄们,今天要么死在城头,要么看着叛军进城屠城,跟他们拼了!”
守军跟着他冲上去,不断有人被叛军砍倒,摔下城头。
金銮殿高台上的文官们吓得腿软。
户部尚书直接瘫坐在地上,礼部侍郎攥着降书的手不住发抖,眼睛盯着城门,就等城破的那一刻冲出去投降。
御史大夫扶着栏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他能想象到徐匡胤进城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城墙之上,缺口越撕越大。
十几个叛军翻上城头,挥刀砍向身边的民夫,民夫扛着补给,没来得及躲,纷纷倒地。
老黄提着两把短刀冲过去,一刀捅进一个叛军的后腰,另一只手的刀横削,割开了另一个叛军的喉咙。
他后背挨了一刀,血浸透了衣服,却不管不顾,还在往前冲。
沈留香站在城垛边,看着城下乌泱泱的叛军,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态。
他抬手一挥,令旗往下一挥。
“听我号令,泼火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王猛砍翻一个叛军,回头大喊。
“元帅!什么火油?”
“城根仓库里的油桶,全部搬上来!快!”
沈留香话音刚落,早就等着的民夫队立刻动了。
他们分组扛着一人高的油桶,顺着台阶往城头上跑。
油桶很重,民夫们肩膀磨破了皮,油液从缝隙里渗出来,沾了一身黑褐色的污渍。
这些火油是沈留香半个月前就开始收集的。
他给了北方商人三倍的价钱,运了数千桶进城,一直藏在仓库里,没人知道。
油桶堆在城垛边,守军撬开桶盖,刺鼻的油味瞬间散开。
“倒!”
沈留香一声令下,守军抬着油桶往下倾。
浓稠的火油顺着城垛往下流,浇在爬梯子的叛军身上。
叛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油液已经浸透了衣甲。
火油顺着城墙往下淌,流进尸堆的缝隙里,浸透了厚厚一层尸体。
护城河的水面上很快飘了一层油花,黑褐色的油液随着水波晃荡。
城下的叛军还在往上冲,油液浇在盾牌上,顺着缝隙往下滴。
沈留香接过亲卫递来的火箭,箭头缠着火绒,已经点燃。
他抬手瞄准护城河的方向,手指一松。
火箭带着火星飞出去,落在了护城河的油面上。
轰!
一声巨响,大火瞬间窜起十几丈高。
火舌顺着油液蔓延,如闪电一般快速蔓延。
整段朱雀门城墙下瞬间变成火海,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爬在梯子上的叛军最先被烧到,火油沾在衣甲上,一点火星就着。
火焰裹住他们的身体,衣甲被烧得融化,粘在皮肤上滋滋响。
叛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松开梯子往下掉,摔在火海里,很快没了动静。
城下的七八万叛军被困在火里,前后都是人,根本躲不开。
火焰舔着他们的皮肤,头发瞬间烧光,脸上的肉被烤得冒油。
有人在火里乱跑,撞上身边的同袍,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被火烧得蜷缩成一团。
有人想往护城河跳,河水上面飘着油,落进去烧得更凶。
水面咕嘟冒泡,像是烧开了一样,跳进去的人很快就没了声息,只剩下黑乎乎的残骸浮在水面上。
焦糊的气味顺着风往城里飘,临京城的百姓关上窗户,捂着鼻子蹲在屋里,吐得直不起腰。
城头的守军都看呆了。
他们站在城上,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疼。
看着城下的火海,所有人都忘了动作。
王猛举着刀,站在缺口边,刀上的血被烤干,变成黑褐色。
他看着火海里挣扎的叛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昨天他还觉得沈留香用石灰是阴招,现在才知道,这火油才是真正的杀招啊。
徐匡胤站在中军阵中,举着千里镜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着前方的火海,看着自己的主力在火里被烧成焦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督战队,上去把逃兵都给我砍了!敢退一步者,诛九族!”
督战队冲上去,手里的长刀高高举起,当场砍了上百个往回逃的叛军脑袋。
人头滚在地上,血溅了一地。
可剩下的叛军已经被烧疯了。
他们不管什么督战队,裹着火往回冲,见人就撞。
督战队的士兵被撞得摔倒,很快被人流踩成肉泥,没人能挡住溃兵。
十几万叛军潮水一般往回退,留下满地焦黑的尸体。
火海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徐胤匡看着前方的火海,胸口气血一阵阵翻涌。
他戎马四十年,从来没输得这么惨。
二十万大军出来,现在只剩不到十万残兵,连城墙都没摸进去几次。
“噗!”
徐匡胤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面前的泥土上,红得刺眼。
身边的副将赶紧上前扶住他,脸色发白。
“元帅!我们先撤吧!兄弟们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就全没了!”
徐胤匡猛地推开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直接捅进了副将的胸口。
副将睁大眼睛,看着胸口的剑刃,嘴里冒出血沫,倒在地上没了气。
“谁再敢提退兵,就跟他一个下场!”
徐胤匡提着剑,剑尖滴着血,眼睛扫过身边的将领。将领们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沈留香正靠在城垛边,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
徐胤匡咬碎了后槽牙,牙缝里渗出血。
“沈留香,我必杀你!”
徐匡胤很清楚城里的情况。
徐匡胤大军消耗近乎近乎一大半,然而城内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石灰用光了,火油也不可能有太多。
刚才那一把火,肯定已经耗光了沈留香所有的存货。
现在临京城的守军伤亡过半,滚石擂木早就没了。
只要再攻一次,绝对能破城。
徐胤匡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声音之中充满了杀机。
“传令下去,今日休整,明日全军攻城!”
“第一个冲上城头的,赏黄金十万两,封万户侯,敢后退者,全队斩首!”
“我要亲手把沈留香的皮剥下来,挂在旗杆上晒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