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叛军帅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十员高级将领站在帐内，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帅案之后，须发皆白的徐匡胤面沉如水，死死盯着案头上的几样东西。
那是十几颗从尸体中挖出来的暗器。
这些东西已经严重变形，通体黝黑，材质似铅非铅，触手冰冷。
一名军医站在旁边，声音都在发颤。
“大帅，伤口……伤口太可怕了。”
“这种暗器速度奇快，力量巨大，能轻易击穿我军的三层重甲。”
“它钻入人体后，中者非死即残，很难施救啊。”
军医的话，让在场所有将领的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
白日里那恐怖的一幕，依旧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
城墙上，那一道道喷吐的火舌，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近两万条性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被吞噬。
可他们，甚至连城墙的边都没有摸到。
徐匡胤拿起一颗变形的铅弹，放在指尖缓缓捻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一生征战，戎马倥偬，自问见识过天下间所有的兵器。
可眼前这种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妖法！
除了妖法，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
有沈留香和那支装备着妖术武器的军队在，强攻朱雀门，无异于拿人命去填。
“大帅，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名副将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徐匡吞眼中的光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毕竟是楚国军神，短暂的震惊过后，直觉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徐匡胤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
“深沟高垒，严防死守。”
这个命令让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后撤？
这岂不是向城里那帮人示弱吗？
这也不像是大帅平日的作风啊。
徐匡胤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哼一声。
“那沈留香的妖法虽然厉害，但必然有其限制，此物制造不易，数量定然稀少。”
“他想凭此妖法守住一座孤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徐匡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临京城外重重一点。
“临京城内，如今涌入了数十万难民，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们不必强攻，只需将城池团团围住，切断他们所有的补给。”
“本帅要断他们的水源，绝他们的粮道！”
“不出一个月，城内必生内乱，到时候，不用我们攻城，他们自己就会开门投降！”
临京城内，气氛与叛军大营截然相反。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狂欢。
皇宫之中，百官们弹冠相庆，一个个喜形于色。
赞美的诗篇雪片般呈上来，歌颂太后圣明，请来了大赢元帅这尊天神。
然而，临时指挥部的大营之中，沈留香看着城外缓后撤的敌军，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群蠢货，这就开始庆祝了？”
“徐匡胤那老狐狸，是在跟我们玩温水煮青蛙。”
“等城里粮食吃完了，不用他动手，我们自己就得乱。”
沈留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动挨打的乌龟战术。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着的一排工匠。
这些工匠，正是之前被他召集起来，制造霹雳弹的那一批。
此刻，他们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如同仰望神明。
“元帅，您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老工匠躬身问道。
沈留香没有废话，直接在桌案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体，像一个巨大的灯笼，下方还挂着一个篮子。
“本帅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日夜赶工，造出五十个这种东西。”
所有工匠都围了上来，看着图纸满脸困惑。
这是什么？
“此物名为热气球。”
沈留香拿起笔，简单地在图纸上比划着。
“你们看，这里用防火的麻布和桐油密封，形成一个巨大的气囊，下方用燃烧器加热气囊内的空气。”
“空气受热之后，会变轻，会往上飘。只要这个气囊足够大，产生的浮力，就足以将这个吊篮和里面的人带上天空。”
“这东西能飞？”
一名年轻工匠听懂了，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能让人飞上天的神器！
这位大帅，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神鬼莫测的手段？
沈留香也不废话，下了命令。
“立刻动用全城的人力物力，连夜赶工！”
“本帅要给城外那个老家伙，送一份大礼。”
三日之后，三更时分，夜黑风高，北风呼啸。
城西一处隐蔽的校场上，五十个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着。
沈留香亲自挑选了三百名最机灵，最不畏死的神机营精锐，站在这些热气球下方。
老黄作为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正兴奋地搓着手，满脸都是猥琐的笑容。
“公子爷，您就瞧好吧，老黄这一次给你憋个大的！”
沈留香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
“时辰已到，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五十个热气球下方的燃烧器同时点燃。
熊熊的烈火喷吐而出，巨大的轰鸣声中，那些用桐油浸泡过的丝绸气囊，开始迅速地膨胀。
在无数士兵敬畏的目光中，五十个巨大的黑色球体，缓缓升入了漆黑的夜空。
每一个吊篮里，除了六名死士，还装满了无数雷神之怒炸药桶以及火油弹。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香爷这一次的目标，就是用雷神之怒和火油弹，烧了敌军的粮草。
三百名死士升空，借助着强劲的北风，无声无息地越过城墙，向着城外五里处的叛军大营飘去。
叛军的粮草大营，防卫森严到了极点。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万余名精锐士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守卫，警惕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风吹草动。
却没有人想到，最大的威胁，会来自他们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
五十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飘至粮仓正上方。
老黄站在最前方的吊篮里，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粮草大营，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他猛地一挥手。
“点火！给老子炸，炸他娘的。”
三百名神机营精锐，同时点燃了手中雷神之怒长长的引信。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将那些冒着火星的桶状物，如同暴雨一般，狠狠地倾泻而下。
第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猛地在粮堆中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轰！轰隆隆！
无数的爆炸连成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叛军大营。
掺杂了大量白糖的黑火药，产生了极其恐怖的高温和黏性。
无数火球四散飞溅，沾到哪里，哪里就燃起无法扑灭的熊熊大火。
密集的铁钉如同死神的镰刀，将那些四处奔逃的守卫射得千疮百孔，惨叫连连。
紧接着，无数火油弹自空而降，轰然爆炸。
整个粮草大营，在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就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匡胤猛地从梦中惊醒，他披上一件外衣，踉跄着冲出帅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远处，那片存放着他全军命脉的粮草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赤色的炼狱。
徐匡胤放声大叫。
“救火，救火啊，快救下粮草。”
然而，徐匡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大火烧了整整半宿，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火势才渐渐熄灭。
徐匡胤披头散发地站在一片焦土前，看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粮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几十万担粮食，是他苦心筹集了数月才积攒下来的。
这是他二十万大军的命根子。
现在全没了。
“噗！”
急火攻心之下，徐匡胤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大帅！”
亲卫们发出一声惊呼，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粮草被毁，全军断粮。
后路已经没了。
整个叛军大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绝望之中。
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鸽穿过弥漫的浓烟，悄然落在了徐匡胤一名亲卫的肩头。
亲卫取下鸽腿上的密信，匆匆递给了刚刚被救醒的徐匡胤。
徐匡胤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那双原本布满死灰的眼眸，突然精光四射，随即哈哈大笑。
“沈留香，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我大楚忠勇之士没有死绝，民心可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