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这几个月来，‘三号’都在掌控姜蕊的身体。
她所消耗的不仅仅是精神系异能，还有她的一份独立人格所拥有的精神意识。
它不是这身体的主人格，无法和这身体融会贯通、相辅相成的一起‘成长’。
单方面的付出，让她无时无刻都处在疲惫中。
这次任务之前，‘三号’之所以向孔山请求为她引荐到顾小姐面前。
就是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在这身体中，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三号’要在自己的意志彻底殆尽之前，达成主人格的心愿。
可没有想到，她错估了自己能撑下去的时间。
任务外出不久，就因为沿途侦察，精神力运用过量，精神意识强行‘关机’。
因此，姜蕊的主人格就自然的重新接管了她的身体。
…
此时，越野车上。
孔山看向满脸惊慌无措的姜蕊，他没想到自己带出来执行任务的得力帮手，如今变成了拖后腿的‘包袱’。
好在任务是去接人，而不是去危险的地方。
所以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只要对方安分，也不是不能带。
只是丢了‘三号’的姜蕊，显然无法安分。
她情绪激动，不住的询问孔山——
“三号不见了，怎么办？我该怎么找回‘三号’？”
孔山一个正常人，哪里会懂得精神分裂的人，该怎么找到她的分裂人格？
他沉默的看向姜蕊，对自己不懂的领域，并不会随便发声。
片刻后，等车队休整完毕，伤者也经过包扎治疗，队伍准备继续出发。
顾炎回到副驾驶位上，从孔山口中得知拥有精神系异能的姜蕊暂时消失，车子后排的姜蕊只是个普通人之后，他好奇的转头看向姜蕊，目光不住打量。
姜蕊本就因为‘三号’失踪而不知所措。
现在被人注视，她更是心慌意乱。
孔山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察觉到姜蕊的情况，他出声安抚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姜蕊总归是跟你共用一个身体，或许她是太累了，等她休息好了，就会出现了吧？”
这一刻，孔山自己都不知道他阴错阳差的猜中了‘三号’忽然消失的情况究竟。
姜蕊听到孔山的话，自己的名字被按在‘三号’身上，这种感觉很怪异。
让她有种所有人认可的都是‘三号’，而自己似乎就不该存在的感觉……
换做其他人，或许会心里不舒服。
但姜蕊其实也能接受。
自从末世后，自从被青龙基地的救援人员从云山基地带走。
主人格的姜蕊，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对末世的恐惧不安，对末世的逃避，慢慢的让她与现实脱离。
所以相对于自己控制身体，她更习惯躲在‘三号’后面沉睡。
姜蕊的这种心理反应是社恐的表现，甚至比普通社恐更加严重。
因此现在车里就算只有孔山和顾炎两个人，她依旧不安的用双手环抱着自己，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顾炎见状，试图安抚姜蕊。
他主动找姜蕊说说话，来缓解气氛。
可联系不到‘三号’的姜蕊，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安全感。
她不是能轻易对别人交付信任的。
所以顾炎努力了好几天，姜蕊才终于面对他和孔山时，不再过度紧张。
…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没有了‘三号’的精神系异能者沿途探路，队伍小心行驶，速度慢下来。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孔山和顾炎才带队接到了从白虎基地来的幸存者。
人多行动缓慢，又是几日的赶路，一行人终于到达青龙基地附近。
白虎基地的幸存者们在青龙基地周边的一个空城里停留驻扎。
孔山和顾炎等人，则是返回青龙基地。
同样返回青龙基地的还有姜蕊。
一个多星期过去，姜蕊体内的‘三号’依旧没有动静。
到了青龙基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住在什么地方。
顾炎和孔山见状，对于姜蕊这个‘失去部分记忆’的主人格，自然是要多照顾一些。
孔山想到‘三号’姜蕊任务之前对他的请求。
虽然一路上变成普通人的主人格姜蕊，并没有用异能在任务中帮上忙。
但是孔山依旧信守诺言，助姜蕊见到了顾小姐——
…
青龙基地，北区，‘曦苑’。
蓝曦是第一次听到孔山对她有所求。
提起‘姜蕊’这个名字，蓝曦还隐约记得，是那个一体生双识，其中一个意识还觉醒了精神系异能的女孩儿。
据孔山所说，他们这次任务途中，拥有精神系异能的那个姜蕊失踪了。
孔山希望她能够帮忙看一看姜蕊的情况。
或是让苏灵用治愈系异能试一试，能否将失踪的‘三号’姜蕊救回来。
孔山第一次开口，蓝曦看在他平日里听从使唤，做事认真的份儿上，应下了他的请求。
当天下午，姜蕊就被带到了‘曦苑’。
…
院子里，小徐莹听说今天会来一位精神系异能者，同样是精神系的她，好奇的亲自出来迎接。
可惜小徐莹见到的姜蕊，身上并没有精神系异能的波动。
这让她兴致满满出门，一脸失望的回去。
后面，姜蕊跟随在孔山身边，走进别墅。
抬眼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一身淡紫色宽松旗袍，长发侧散在一边的漂亮小姐姐。
原本社恐的姜蕊，忽然就开朗了起来！
“顾小姐，你好，我叫姜蕊，您还记得我吗？”
此刻姜蕊的反应，大大超出孔山的预料。
这样的姜蕊，是孔山这些天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对面，蓝曦的目光在姜蕊身上扫过。
“一体双识，不过你身体中的另一个意识消耗过度，快要散了。”
一旁的小徐莹听到，她终于明白据说是精神系异能者的人，为什么身上没有精神系异能的波动。
“原来是快死了……”
听着顾小姐和顾小姐身边小女孩儿的话，姜蕊瞬间收起了见到漂亮小姐姐的兴奋情绪。
她心中一阵紧张——
“顾小姐、您、您是说‘三号’她有危险吗？”
说完，姜蕊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会的，‘三号’那么厉害，她怎么会出事？”
可姜蕊想到曾经她的身体里除了‘三号’之外，还有一个二号。
‘二号’不就彻底没了吗？
那三号的消失，也不是不可能了……
蓝曦看的出姜蕊的主人格对她身体中另一道意识的不舍。
可是……
“原本她是可以不用消散的，但是她既没有杀死你的意识，占据身体，也没有压制你的意识，将你削弱，而是单纯控制你的身体，消耗她的意识，所以现在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听到蓝曦的话，姜蕊心中‘咯噔！’一跳。
这样的说法，其实隐隐和她这几天心中的猜测吻合上了。
姜蕊一直都在想，会不会是‘三号’太累了，所以没有力气再控制她的身体？
如今她知道了答案，果然是这样！
这一刻，姜蕊心中好似有什么快要崩塌了一般——
她慌忙无措的看向蓝曦。
“顾小姐，既然您知道‘三号’的情况，那您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三号’？”
“只要能救下‘三号’，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姜蕊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付出的东西。
但是‘三号’有！
“顾小姐，‘三号’是精神系异能者，她比我有用，只要救下她，将来她还会继续为基地效力，完成很多任务。”
蓝曦倒是不缺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为基地效力。
不过眼前的姜蕊，不留余力的想要救回她身体中的另一个意识，她知不知道——
“如果救她回来，你就不存在了，你也愿意？”
蓝曦没有隐瞒让消耗过度的意识，重新恢复的方法。
在她看来，虽然一换一的选择会很残酷，但姜蕊有资格知道真相，做出她自己的选择。
听到蓝曦的话，姜蕊愣了一瞬。
原来只要自己消失，‘三号’就能回来了？
自从末世开始，姜蕊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都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是‘三号’一直告诉她，‘不用怕，有我在，你会活下去的。’
如果没有‘三号’，姜蕊知道自己早就死了！
现在她虽然已经到了安全基地，但是在这个末世里，未来她一个普通人，能够一直活下去的几率实在很小。
只有‘三号’那样的异能者，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在她得知用自己能把‘三号’换回来之后，姜蕊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就已经有了抉择！
“顾小姐，我愿意！”
“我要怎么做才能消失，让‘三号’回来？”
听到姜蕊的话，一旁的孔山满脸不可思议。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的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小徐莹也很惊讶。
“这位姐姐，你不想活了吗？”
姜蕊被一个小女孩儿问起，她并没有因为小徐莹年纪小，就无视对方。
正好她也想要通过这个问题，让顾小姐知道，她说愿意用自己换回‘三号’，是认真的。
“我想活，但是没有‘三号’我活不下去。”
“相较于这么普通的我，‘三号’才有能力在末世活下去。”
“我听人说，末世的出现，就是一次对人类的筛选，我是不合格的，但‘三号’不一样，她的能力更适合末世。”
姜蕊的说法，可以说是非常现实、也非常明智的选择。
但是换做任何人，都不忍心看着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一旁的孔山还想劝说她再好好考虑考虑。
可蓝曦已经认同了她的决定——
“你的选择是对的。”
蓝曦不是人类，就算她曾经是人，死后心也早就冷了。
历经千年，她没有人类那么丰富的情感。
在面对正确的选择时，她不会犹犹豫豫，纠结太多无意义的东西。
不过……
“你要用你自己换回另一个意识，她是不是会接受？”
“如果你消失了，她恢复之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想不开跟在你后面死了，那你这换命就没有意义。”
姜蕊听到这句话，以她对‘三号’的了解，她确实担心‘三号’会无法接受她的消失。
“这该怎么办……”
姜蕊心里慌乱一片。
相较于姜蕊的无措，蓝曦却十分淡定。
她侧目垂眸，看向身边的小徐莹，轻声吩咐。
“让她们见一面。”
小徐莹听到顾姐姐这么说，她有片刻的茫然。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顾姐姐，你是说让她们在梦里见一面？”
得到蓝曦的点头回答后，小徐莹立即照做。
她转头看向姜蕊，精神力随之探入姜蕊的脑海中。
换做是‘三号’，以小徐莹的精神力等级还做不到让她陷入沉眠。
但如今‘三号’意识微弱，只剩下普通人的姜蕊，小徐莹很容易就成功。
姜蕊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你们好好谈一谈。”
下一秒，一阵困意上涌，她当即闭上眼睛，身体一歪，倒下睡了过去……
姜蕊倒下的时候，孔山还搭把手，将人扶了一把。
看到姜蕊瞬间睡着，紧跟着表情有所变化，明显是入梦的样子。
孔山忽然就想到了以前他晚上睡觉时候，也会经常做梦。
在遇到小徐莹之前，他是个几乎不会做梦的人。
但是小徐莹跟随在他们队伍中一起上路后，几乎每隔几天，他都会梦到自己身入丧尸群，拼命杀丧尸。
之后梦境还会发生一些变化，从杀丧尸、到杀变异动物、变异植物。
直到他成为五级异能者，梦境才彻底结束。
孔山猜测，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异能等级，超出了小徐莹‘造梦’的力量高度，所以才会停止做梦吗？
总之孔山已经基本肯定，自己频繁的梦境，是跟小徐莹有关系了 。
这时，陷入梦境中的姜蕊不知梦到了什么，眼泪一滴滴的从她紧闭的眼角流出。
接着，抽泣声响起，在场几人即便不知道梦境的具体情况，也猜到姜蕊在梦里见到了她身体中的另一个意识‘三号’。
“她们最后会怎么决定呢？”小徐莹很好奇。
梦境里的时间和外界是不同的。
外界几分钟，梦里或许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
所以很快，姜蕊就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