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程青云的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秀秀站在他面前，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终于等到翻身机会的孔雀，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狂喜。
“我说……我要和你离婚。”
她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甚至带着几分傲慢。
程青云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喉咙像被硬塞了石头。
“你疯了？”
“我当然没疯。”
林秀秀翻了个白眼。
“疯的是你！你以为我还会继续和你这种人耗下去吗？我已经跟林安安谈好了。”
“谈好什么？”
程青云声音发颤。
“我说我要和林安安换回来！”
林秀秀咬字极狠，带着阴狠的得意。
“我本来就该是霍靳越的妻子！现在我把属于我的位置抢回来了！
霍靳越已经默许了，我们之后就会把婚事换回来。”
程青云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只觉得整个人像被人硬生生推下冰窟窿。
“你……胡说八道什么？霍团长为什么会……”
“你管得着吗？”
林秀秀打断他，眼神嫌恶地扫了一眼他坐着的轮椅。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想留住我？”
程青云胸口狠狠一抽。
他咬着牙。
“秀秀，你别乱说……你要离婚，也不能胡扯这种……”
“胡扯？”
林秀秀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跟你过，是因为你有什么本事？我不过是被逼的！
你残疾，你母亲瘫痪，你妹妹失踪，你们程家像个吃人的大坑，谁倒霉谁嫁来！”
“够了！”
程青云声线颤抖，眼底有怒、有痛、有不甘。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当初结婚时你不是这么说的，林秀秀，你忘记你当初和我说什么了吗？你清醒一点！”
“清醒？”
林秀秀突然提高音量。
“我就是清醒了！清醒到明白我再这样下去就被你们程家拖死！现在我有更好的未来，你程青云算什么？
一个坐轮椅、连床都下不了的男人，你凭什么留住我？！”
程青云脸色苍白，像被抽走了全身血液。
“秀秀，我……我承认我现在残疾，可我……我会好起来的……你别这样说……”
“好起来？”
林秀秀笑得尖锐。
“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好起来？你是在逗我笑吗？”
“你闭嘴！”
程母忍不住吼出声。
但此刻的林秀秀已经陷入一种癫狂的兴奋里，根本谁都听不进去。
她挥手阻止程母，又指着程青云鼻子，眼中满是嫌恶。
“我现在告诉你，程青云，你赶紧去写离婚申请！我在这里等你！”
程青云的唇发抖。
“我不同意。”
林秀秀一愣。
“你说什么？”
“我不同意离婚。”
程青云咬牙。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林秀秀走了……
他一个瘫在轮椅上的男人，照顾他母亲都困难。
妹妹程小兰失踪至今，没有一点消息。
生活的重担像山一样压着他。
就算林秀秀脾气坏、嘴毒、动作粗暴……
在这个家里，她是唯一能走能动、能做事的人。
他不敢让她走。
“我不会离。”
程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就这么走了？”
林秀秀不可置信地仰头大笑。
“程青云，你是不是就是在求我？”
她笑得泪都要出来了。
“你还真把我当成你们家的保姆了？程青云，你才应该清醒点！
你妈我不可能伺候！你我也不伺候！你妹妹我更不管！我凭什么被你们拖着过日子？！”
程青云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止不住地抖。
他恨到了极点。
可现在只能够稳住她。
“秀秀，我求你别这样，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治疗，我会想办法好起来的……”
“你治得好吗？”
林秀秀突然俯身，眼里尽是轻蔑。
“医生都说你是永久损伤，你一个男人最该有的东西都失去了……你还妄想我会继续陪着你？！”
“你住口！”
程青云声音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林秀秀却像被戳到狂点，一路骂得更狠。
“你就是废物！废物明白吗？！我留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的耻辱！”
程青云被骂得眼里慢慢浮起绝望。
但他还是不肯松口。
“我不会离婚的，秀秀，我不能……我们家不能没有你！”
“滚开！”
林秀秀的耐心耗尽了。
“你要是不去写离婚申请，那我现在就去找政委！我自己去申请解除婚姻！”
说完，她要冲出去。
程青云急了，伸手去拉。
“秀秀，别去！你冷静！别去政委那！”
“放开我！”
林秀秀猛地挣开。
她想走，程青云拼命不松手。
扯扯拉拉之间，林秀秀突然一个用力。
轮椅被她硬生生拉翻！
砰！
程青云整个人摔倒在地，头狠狠磕到桌角，鲜血瞬间涌出来。
“青云！”
程母尖叫。
程青云晕晕乎乎地试图抬头，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染红了半张脸。
他伸手去拉林秀秀的裤腿，声音虚弱。
“秀秀，别走，我求你了……”
林秀秀像甩掉垃圾一样，一脚踹开他的手。
“死残废！别缠我！”
“啊！”
程母哭崩。
林秀秀不再回头，甩着包，大步冲出家门，越走越远。
她甚至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
——
医院里。
林安安靠在床头，捧着保温桶喝着营养汤。
霍靳越坐在她旁边，一边擦她嘴角汤渍，一边盯着她喝得香不香。
“再喝点。”
他声音温柔。
“我喝饱了啦。”
林安安娇声抱怨，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霍靳越思考。
“医生说明天再检查一次，如果指标都正常，就可以回家。”
“太好了！”
林安安的眼睛亮亮的。
“我想回去睡自己的床。”
“回去之后，我会全程看着你。”
霍靳越捏她的小手。
“你不能累，不能乱跑，也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几遍？”
林安安撅嘴。
霍靳越抿唇笑，但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安安！安安！”
周晓梅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呼吸都乱了。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