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不起……”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下，龙雪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力地划过。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和她一声控制不住的、极轻的抽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启明不是傻子。
他活了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种声音里蕴含的复杂情绪？
那种在极度高压下，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颤音。
“龙……龙总？！”
陈启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在求救！他在面临人生的终结！
而那个女人……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龙雪见，竟然在这个时候，在办公室里，和那个男人……
羞辱。
这是比夺走他一切还要狠毒一百倍的羞辱！
“龙雪见！你……你们！！”
绝望彻底冲垮了理智，陈启明的哀求瞬间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咒骂。
“我在求你！你竟然在这种时候……你不知廉耻！”
“你对得起老董事长吗？！你对得起公司吗？！”
“你会遭报应的！那小子就是个祸害！他会毁了龙氏！毁了你！”
那些污秽的言语，顺着免提，泼洒在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打在龙雪见的尊严上。
但奇怪的是。
龙雪见并没有感到愤怒。
相反。
在这种极度的羞辱中，在这不堪入耳的背景音里。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氛围的男人。
心底那道刚刚被击溃的防线，竟然开始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重塑。
这是一种极致的刺激。
一边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元老在绝望中咆哮。
一边是她在绝对的强权下被彻底击溃心防。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有一种站在云端俯瞰深渊的眩晕感。
“骂得挺有精神。”
姜默轻笑一声。
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去关掉那个还在咆哮的手机。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饶有趣味的乐曲。
“听听，龙总。”
姜默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眼神幽暗得可怕。
“这就是你以前敬重的前辈。”
“这就是你差点被他骗走一切的合作伙伴。”
“现在，他就像条失去一切的狗一样在叫。”
姜默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臂，最终停在她的肩上。
那份沉稳的重量，强硬而不容拒绝。
“而你。”
“在他的骂声中，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画面……”
姜默的声音低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
“很有趣。”
龙雪见浑身轻颤，泪水模糊了视线。
“疯子……”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主动迎上了那个正在审视她的男人的目光。
那是一个没有退路的眼神。
是彻底的臣服，也是无声的索求。
她需要他。
需要他用这种方式，将那个软弱的自己彻底击碎。
“还不够。”
姜默忽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眼神里闪过一丝更深的东西。
“既然是判决，那就得有个像样的审判台。”
他握住龙雪见的手腕，不顾她的错愕。
直接将她带到了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不行！”
龙雪见看清了他的意图，心头一颤。
这里是龙氏大厦的顶层。
整整八十八层。
脚下，就是南城最繁华的CBD。
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虽然那是单向透视玻璃，理智告诉她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但是那种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整个世界面前的错觉，那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审视她的感觉，还是让她本能地抗拒。
“姜默！那里不行！”
龙雪见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真的不行……求你了……”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还在咒骂，声音越来越尖锐。
“龙雪见！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心虚了？！”
“你有种就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姜默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他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让她站在了那面冰冷的玻璃幕墙前。
“砰！”
龙雪见的手掌下意识地撑在了玻璃上。
前面是几百米的高空，是整个南城的车水马龙。
后面是那个男人坚实的身影。
那种被禁锢在天地之间的感觉，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下面。”
姜默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撑在玻璃上，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与世界之间。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和电话里陈启明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响乐。
“那是你的王国，龙雪见。”
姜默看着脚下如蚂蚁般的人群和车辆。
“你看，他们在忙碌，在奔波。”
“而那个曾经想把你拉下马的人，现在只能像条狗一样在电话里狂吠。”
“你怕什么？”
“你是女王。”
“女王的审判，就该站在最高处，让整个王国，都成为你的背景板。”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龙雪见脑海中的混沌。
俯视众生……
她颤抖着睁开眼。
看着脚下那个渺小的世界。
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面色泛红、眼神迷离，却被身后男人像珍宝一样护在怀里的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战栗，瞬间淹没了恐惧。
是的。
她是女王。
而身后这个男人，是征服了女王的王。
他们站在一起，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那些所谓的羞耻、所谓的道德、所谓的陈启明……
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姜……姜默……”
龙雪见的声音不再慌乱，而是带上了一种破而后立的平静。
她双手撑在玻璃上，十指张开，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
又像是在推开这个世界。
“让他闭嘴……”
她闭上眼，眼角滑落一颗滚烫的泪珠。
“太吵了……”
姜默笑了。
那是满意的笑。
他知道，这只高傲的火烈鸟，终于在他的手里，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她不再恐惧暴露。
她开始享受这种站在云端、掌控一切的快感。
“遵命，我的女王。”
姜默空出一只手，拿起那部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
对着听筒，冷冷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陈副总。”
“感谢你的证词。”
“现在，你可以退场了。”
说完。
他手指一动，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手机被随手扔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办公室里，那两道交织的呼吸声。
姜默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正对着那片玻璃幕墙。
他用自己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在这八十八层的高空之上。
在这面映照出整个南城繁华的巨大镜面前。
他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在这位南城女王的身上，盖上了属于他一个人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看着外面。”
姜默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住这一刻。”
“从今以后，这整个南城，都是你的背景。”
龙雪见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倒影里自己身后那个男人的轮廓。
那一刻。
她觉得自己真的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飞出了那座名为“龙氏集团”的牢笼。
坠入了那个名为“姜默”的、危险却又迷人的深渊。
并且。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