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海军军令部。
死寂。
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海图,标注着帝国海军曾经辉煌的战绩,此刻却像一幅巨大的讽刺画。
一份来自华北的战报,薄薄几页纸,却比最厚的战列舰装甲还要沉重。
华北方面军发起的“囚笼”计划,在晋西北地区遭遇重创。
多个扫荡联队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伤亡惨重,甚至有一位少将旅团长在混乱中“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冈村宁次被迫收缩了对核心根据地的扫荡力度,承认其在山区的“治安战”已经陷入僵局。
在场的,都是帝国海军最顶尖的将官,他们习惯了胜利。
陆军的窘境,对他们而言,不仅是震惊,更是一种彻骨的羞辱。
“马粪!”
一名头发花白的海军大将,双手撑着巨大的柚木会议桌,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群只知道在大陆上虚报战功的废物!连一群土八路都解决不了,他们丢尽了帝国的脸!”
他的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现在,火已经烧到了我们海军的眉毛!”
另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参谋长,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
“将军,根据陆军和特高课传回的零碎情报,对手的战术水平,提升得不合常理。”
“他们的小股部队,总能精确地伏击我们的运输队。他们的炮火,虽然数量不多,但打击精度极高,总能第一时间敲掉我们的指挥部。”
“尤其是他们的情报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像幽灵一样,我们的大规模部队调动,似乎总被他们提前预知。而我们,对他们在山里的核心基地,却一无所知。”
作战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些描述,超出了他们对那片贫瘠大陆上武装力量的认知。
“存在外部势力支援。”
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缓缓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猜测。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从渤海湾向外,划过广阔的太平洋。
“无论是谁在背后支持他们,小规模的技术和物资援助,最有可能的渠道,依然是通过海洋。”
“陆地上的麻烦,根源可能在海上。”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陆军的蠢货们以为战争就是占领土地,他们错了。真正的战争,是控制通道。”
他环视着在场的所有将官。
“他们既然妄想从海上得到补给,我们就把门关上!”
“命令!”
山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支那方面舰队,加强对渤海、黄海沿岸的巡逻与封锁力度!”
“尤其是夜间,要进行不间断的武装巡逻!我需要知道,到底有没有船只,在进行秘密的运输活动。”
他的拳头,轻轻地砸在了海图上渤海湾的位置。
“我们要在近海,构筑一道他们无法逾越的监视网!”
“我要让这股神秘的力量,断绝一切来自海上的援助!我要让陆军的蠢货们看看,没有海军,他们连治安战都打不赢!”
“哈伊!”
整个作战室的将官,全体起立,齐声应道。
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海军固有的高傲。
陆军的无能,正好衬托出海军的重要性!
很快,驻扎在旅顺、青岛等地的日本海军舰艇,开始频繁出动。
一支支由驱逐舰和巡逻艇组成的编队,如同警惕的猎犬,在中国近海游弋,试图找出那根本不存在的“走私船队”。
黄海北部,风平浪静。
日本海军驻旅顺的第十驱逐队。
旗舰,吹雪级驱逐舰,“凉月号”。
舰长佐藤少佐,正值三十岁的黄金年龄,是海军兵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
他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扫视着远方平静的海平线,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
“看到没有,中田君。”他对身边的大副说,“这就是他们的大陆,一片死寂,连一艘渔船都看不到。”
大副恭敬地回答:“支那人都是旱鸭子,他们对海洋的理解,还停留在舢板上。”
“说得对。”佐藤放下望远镜,意气风发,“司令官阁下太谨慎了,为了几份捕风捉影的情报,就让我们在这里浪费燃料。”
“或许,我们凉月一艘船,就足以封锁他们的海岸线了。”
他内心深处,渴望着功勋。
在这样一场枯燥的巡逻任务中,谁能发现一点异常,谁就能获得嘉奖。
“报告舰长!”电探室内传来报告,“前方一百公里,海面及空中,均未发现任何目标!”
“废物!”佐藤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看着海图,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主力舰队都在南方,这里只有他们几艘旧船。
如果自己能率领“凉月号”,仗着自己更熟悉这片海域,偏离常规航线,进行一次抵近侦察,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命令,航向西北,抵近渤海湾入口进行一次巡视。”佐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舰长!这偏离了我们的巡逻区!”大副急忙劝阻。
“只是稍微靠近一点,看看那些土八路是不是真的在海边晒鱼干。”佐藤冷笑着打断他,“执行命令!”
“哈伊!”
“凉月号”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舰艏划开白色的浪花,如同一只离群的孤狼,向着那片在海图上显得格外安静的海域驶去。
“凉月号”的电探屏幕上,一片干净的绿色,没有任何异常的回波。
水天线处,除了海鸥,什么都没有。
佐藤舰长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种独自行动的自由感。
他坚信,那些陆军马粪解决不了的麻烦,最终还是要靠他们海军来发现根源。
“凉月号”驱逐舰,这艘承载着帝国海军区域自信的战舰,就这样大胆地、毫无防备地,闯入了渤海湾那深邃而沉默的入口。
而在海面之下,某个漆黑的钢铁巨兽,刚刚完成了它的深潜测试,正静静地悬停在数百米深的海底,如同蛰伏的巨龙,只通过被动声呐,聆听着海面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