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刘默教授,也就是学生们私下称呼的“灭霸”,一反常态地早早来到了泥塑教室。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沾满颜料的工装外套,而是换上了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中山装,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没有理会其他早早来赶工的学生,径直走向徐幼安小组的角落。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牢牢锁定在那尊已基本完成的《荒芜之歌》上。
他的呼吸,在看清雕塑全貌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
不是恐惧,而是……狂热。
他绕着雕塑缓缓踱步,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看得比任何学生、甚至比徐幼安自己都更加“深入”。
在他眼中,这尊雕塑不再仅仅是形、色、质的组合,它内部流淌着一种他熟悉而又渴望的……力量。
一种源自深层恐惧、混乱与疯狂的神性波动!
虽然还很微弱,但本质极高!
这绝非普通学生能够赋予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雕塑脸部那道狰狞的缝合线上,仿佛透过那粗糙的麻线,看到了其背后连接的、某个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
“终于……终于又感受到了……‘千面之神’的恩赐……”
他几乎是用气音喃喃自语,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戴在自己左手腕上的一串不起眼的、由九种不同暗色石子串成的手链。
那手链看似是普通的民俗饰品,但若仔细感知,会发现它正散发着一种与雕塑的恐惧力场截然不同、却同样诡异的能量波动——
那是序列8:千面之契!
他所属的隐秘教派“无貌之会”赐予他的圣物,用于感知和沟通他们所信奉的、执掌混乱、欺骗与恐惧的邪神。
刘默。
或者说,他在教派中的代号“观察者”。
自从加入“无貌之会”多年,他一直在世俗中潜伏。
利用教授身份寻找和引导那些能承载“神性”的艺术品或灵魂。
徐幼安这尊突如其来的、充满“神恩”的雕塑,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表情。
他需要接触这个创作小组,尤其是核心的创作者徐幼安。
他要弄清楚,这力量的来源是偶然,还是背后有“同行”在引导?
这个女孩,是偶然的容器,还是被选中的“神眷者”?
……
与此同时,早川大学城附近那家廉价小旅馆内。
那名樱花国八纮一宇传说管理局的调查员,代号“黑鸦”,正盘膝坐在榻榻米上。
他面前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枚缩小版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琼勾玉】虚影。
突然,罗盘上的勾玉虚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黑红色污迹。
黑鸦猛地睁开双眼!
“新的异常波动……强度不高,序列预估在9到8之间,但性质……与目标‘稻草人’高度同源!”
他眼神锐利,“位置……早川大学,艺术系方向!”
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稻草人本体,而是一个新生的、与其相关的衍生物,或者……
一个陷阱?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新线索。
稻草人不仅具备强大的个体力量,竟然还能“创造”或“催化”新的异常?
这种能力极其罕见且危险!
他迅速拿出加密通讯器,用暗码编写信息:
“龟田大佐,情报更新。目标‘稻草人’疑似具备‘异常创造’或‘催化’能力。在早川大学艺术系检测到新生异常波动,序列9-8,能量频谱与目标高度一致。请求指示,是否接触或监视该新生异常物?”
信息发送完毕,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阴沉地望向早川大学的方向。
他没注意到那只夜鸦依旧停在歪脖子树上,仿佛永恒的监视者。
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了。
749局在明处追查,邪教组织“无貌之会”的成员因雕塑而现身,樱花国的探子也察觉到了新的异常波动。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尊被赋予了“生命”的《荒芜之歌》雕塑,以及它的主导者那个看似无害的玩偶,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更多飞蛾,扑向这由恐惧点燃的火焰。
陈末的本体意识在玩偶中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
刘默的狂热,黑鸦的警觉,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棋子……都开始动了。”
一个冰冷的意念在玩偶深处闪过,“就让这‘恐惧’,来得更猛烈些吧。”
猩红的光芒在玩偶眼中彻底隐去,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纽扣模样。
而那间泥塑教室内的雕塑,那缝合的嘴角,在清晨的光线下,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活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