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默教授的邀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徐幼安心中持续荡漾着涟漪。
连续两天,她都无法集中精力创作,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刘教授那些关于“真实”、“深渊”和“引路人”的话语。
网络上的争议,舍友的疏离,在此刻仿佛都成了证明她“与众不同”的勋章。
终于,在周五的下午,她抱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敲响了刘默教授位于艺术系大楼顶层的私人工作室的门。
“请进。”
门内传来刘默沉稳的声音。
徐幼安推门而入,瞬间被工作室内的景象所吸引。
这里与她想象中堆满书籍和石膏像的教授办公室截然不同。
空间宽敞,灯光被刻意调暗,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名画复制品,而是一些色彩极度压抑、构图扭曲诡异的抽象画,以及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刻画着难以名状符号的拓片或残破壁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料气味,有点像是檀香,但又混合着某种更古老的、略带腥气的味道。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奇特的矿石、风干的植物、以及一些用金属或骨骼制作的小型雕塑,它们都透着一股非现代的、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坐。”
刘默从一排高大的书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陶罐,示意徐幼安在一张铺着深色绒布的沙发上坐下。
他今天没有穿中山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棉麻衣物,显得随意了些,但眼神中的锐利与探究却丝毫未减。
徐幼安有些拘谨地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工作台上一个尤其显眼的雕塑吸引。
那是一个用黑色石头雕刻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团块,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孔洞和触须般的突起,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它在缓慢蠕动的错觉。
“很奇特,不是吗?”
刘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将陶罐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里面是深红色的、散发着浓郁果香和一丝酒气的液体。
“这是某个失落文明的遗迹碎片,他们崇拜的是‘千面之神’,认为世界的真相隐藏在无数混乱与变化的表象之下。”
他倒了两杯那深红色的液体,将其中一杯推向徐幼安:
“尝尝看,我自己酿的浆果酒,能帮助……放松心神,打开感知。”
徐幼安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刘默教授坦然的目光,还是接了过来,小口抿了一下。
味道酸甜,带着微醺,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弛了一些。
“教授,您上次说……引路人……”
徐幼安放下杯子,鼓起勇气切入正题。
刘默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艺术,或者说,触及真实的途径,有很多种。”
“学院里教的,只是最基础、最安全的一种。”
“但真正的瑰宝,往往藏在被主流排斥、被理性畏惧的阴影之地。”
他伸手指了指墙壁上那些诡异的画作和符号:“恐惧、疯狂、混乱……”
“这些被世俗视为负面甚至邪恶的东西,在更高的维度看来,不过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是构成‘真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真正的艺术家,不应该被道德和常识束缚,而应该勇于成为这些能量的……通道。”
他的话语,配合着室内昏暗的光线、奇异的熏香和浆果酒的微醺效果,如同轻柔的蛛网,一层层缠绕着徐幼安的思维。
“就像你的玩偶,还有你的作品《荒芜之歌》。”
刘默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被徐幼安紧紧抱在怀里的玩偶。
眼神深邃,“它们不仅仅是你的创作,更是你与那个更深层世界建立连接的…锚点。”
“我能感觉到,它们蕴含着强大的、未被驯服的力量。”
徐幼安的心跳加速了,她感觉刘教授的话每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忍不住追问:“那……我该如何更好地‘引导’这种力量?”
“倾听。”
刘默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放下你的理性,用你的直觉,用你的灵魂去倾听它低语。”
“观察它带给你的梦境,记录它赋予你的灵感,不要抗拒那些黑暗的、令人不安的画面,那是‘真实’在你意识中的投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
“当你觉得与它的连接足够深时,或许…你可以尝试将你最核心的、浸透了这种力量的一件作品,作为一个‘信标’,一个‘祭品’,奉献给那力量的源头……”
“你可能会看到……‘神迹’,一个真正的传说中的神迹!”
“祭品……信标……”
徐幼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有些迷离。
她脑海中闪过自己呕心沥血创作的漫画原稿,还有那尊即将完成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雕塑。
“当然,这需要时机,也需要勇气。”
刘默坐直身体,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仿佛刚才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艺术探讨。
“不必急于求成。”
“当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在你探索的道路上,给予你必要的指引。”
离开刘默的工作室时,徐幼安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头脑却异常兴奋。
浆果酒的效力,加上那些颠覆性的观念,让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了。
她不再迷茫,她找到了一条通往更高艺术殿堂的“秘径”!
而刘教授,就是她的引路人!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再次钻进了那间废弃画室,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创作,将这份“领悟”融入到她的漫画和雕塑中。
……
与此同时。
对面商业楼,监视点。
“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所谓的教授刘默是某个神秘邪教组织的成员。”
老猫对着查询来的部分信息分析道。
“等会!目标出来了!”
灵蝶对着通讯器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目标进入刘默私人工作室,停留四十三分钟。出来后情绪表现为高度兴奋与认同。”
“这个刘默,绝对有问题。他那个工作室,我们的远程能量扫描受到不明干扰,无法获取清晰读数。”
老猫点了点头,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说道:“更关键的是这个。”
“在徐幼安进入刘默工作室期间,我们部署在艺术系大楼周围的几个隐秘能量感应器,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位阶极高的能量共振!”
“源头直指刘默的工作室方向,而且……其能量频谱,与那尊稻草人雕像,有不足5%的微弱相似性,但本质似乎更加……古老和混乱。”
灵蝶瞳孔一缩:“不足5%的相似性?但位阶更高?”
“这意味着什么?刘默和稻草人不是一伙的?还是说……他信奉的,是另一个‘源头’?”
“不确定。”
老猫摇头,表情严峻,“但可以肯定,刘默绝非常人。”
“他可能在利用徐幼安,或者……他与稻草人背后代表的力量,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或竞争。”
“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要不要向队长汇报,申请对刘默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或者……直接接触?”灵蝶提议。
老猫沉吟片刻:“汇报是必须的。”
“但直接接触……时机未到。”
“刘默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继续监视,重点记录他与徐幼安的所有互动,以及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们看着屏幕上代表徐幼安的光点再次进入废弃画室,心情沉重。
这个女孩,仿佛正被两股,甚至更多股黑暗的力量,推向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深渊。
而他们,却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一个或许会付出巨大代价的……介入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