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市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范世英与林岳站在联排别墅的二楼的书房。
地板上的血迹没有擦去,破碎的玻璃,残留著弹痕。
「六枪。」
林岳低声重复著法医的报告:「弹道轨迹吻合窗外射击……不过,现场发现了法术残留。」
「根据判断,是沉默术」
范世英目光扫过。
「沉默术。」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封锁了声音传播,所以林默被杀时,枪声和呼救声都没有,巡夜人直到二十分钟后才发现异常。」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惨白。
「你身体还没好。」范世英的声音低沉:「要注意休息……」
「好多了。」林岳扯出一个笑容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银色小瓶,倒出一粒蓝色药丸含在舌下。
清凉的药劲迅速扩散,胸口的灼痛感稍稍缓解。
「局长放心,有秩序之石,我一时死不了……」
范世英皱起眉,没有说话。
绝密48号感染事件,虽然及时进行了隔离,但二十七人,包括破解诅咒的李教授,都永远留在了那里。
秩序之石救了林岳,却让他折了寿,评估说,可能丢掉了20年。
「林默的死,你觉是苏羽干的?」范世英突然问。
林岳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他。」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除了苏羽,谁有动机?谁有能力?」
「局长,苏羽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林岳突然拔高声音,又迅速压低:「我们释放出了善意,他本应该站出来接受组织的审查」
「但他没有,反而杀了林默!」
「局长,这非常危险,这说明他毫无敬畏,乃至认可之心」
「敬畏,乃至认可?」
范世英沉默了。
其实十天前,执行局故意放松了明里的搜捕。
法师职位从男爵爵位,乃至落月庄园,都没有剥夺。
按照规矩,这就是善意,就该惶恐谢恩,过去曾经发生过许多次。
丢条骨头,无论多大英雄,都立刻磕头谢恩,可苏羽没有,的确,本质就是,苏羽对组织和国家毫无敬畏,甚至毫无认可。
「局长,这样的危险人物,我们不能让他继续成长」
「绝密48号感染,是我批准仪式举行,但我总怀疑,和苏羽有脱离不了的关系」
「这是毫无敬畏,又不择手段的人」
他指了指窗:「这不,我们才撤退,他立刻就杀了林默……」
范世英沉默地看著他。
林岳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异常苍白。
「问题是,他怎么能避开全城搜查?」范世英平淡的说著。
林岳的声音立刻中断了,其实明里,放松了搜捕但执行局实际外松内紧,甚至用年度权限,动员了法师塔对全市进行了三次无死角扫描,传送阵、空间折叠、甚至灵魂波动都被严密监控。
但苏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许……是传送术?」林岳的声音有些犹豫。
范世英嗤笑一声。
「法师塔的结论是,别说是昨夜,整个月,都没有任何传送术残留。」
林岳沉默了。
不说苏羽才5级法师,就算是9级法师,也不可能不露痕迹。
「也许是某种新型的传送术,未被纪录」林岳喃喃的说著。
「老林,我知道你很想抓住苏羽,但我们讲究实际」
「首先,苏羽才5级法师」
「其次,传送术是国家最高等管制法术之一」
「正常情况,苏羽永远不会获」
「就算他是公国后代,继承了遗产,有传送术」
「也不可能没有传送痕迹」
范世英好笑的看了一眼,越是专业的人越明白这不可能。
魔法原理就决定。
你可以传送的快,传送的远,传送的准,但是不可能没有痕迹。
「如果是苏羽所干,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在哪里?」
「谁庇护了他,甚至躲过了我们执行局的天罗地网?」
范世英走到窗边,晨风吹动他的衣角,目光阴沉的看著远处。
「不知道。」
林岳知道执行局的怀疑,有势力庇护苏羽,但摇头:「宋疏影才晋升成子爵,在蓝月市根基浅薄。」
「我们监视了通讯,他和苏羽没有任何魔法通讯」
「宋琼瑶也是如此,我们甚至记录了3次她企图通讯,但都没有联系上」
「宋琼瑶现在基本在机械工会的控制下,她没有任何力量庇护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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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工会更不可能」
范世英沉默了,的确,苏羽和他的「邪祟公路(铁路)」的发明,明眼都知道,与机械工会产生战略冲突。
卢平义更是因此不要脸,直接传送术追杀,并且还被王家严厉警告。
说机械工会庇护,是不可能,当然,执行局没有相信过任何人,确定这点的是内线情报。
「我们甚至按照夏兰公国的线,全面梳理过,没有势力和人会庇护苏羽」
「现在进度就陷入了死角」
林岳苦笑的报告。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范世英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执行局成立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
林岳愣住了。
他看著文件上「组长」二字,又抬头看范世英。
文件的落款是执行局委员会,公章鲜红刺眼。
「局长,这是……」
「林默的死必须查清楚,或者说,苏羽必须解决。」范世英打断他:「这是命令。」
他顿了顿补充:「有情况,你直接向我汇报,你的副局长级别保留,但专心在这件事上,这很重要。」
林岳的心沉了下去。
副局长本是分管不同部门,现在成为了这专案组组长,本质是剥夺了他的实权,只留给他一个查案的职位。
不能说是空壳,但一日无法解决,自己只能管这事。
可是想想局里死掉的二十七个人,想起李教授痛苦的尸体,想起自己如今虚弱的身体和折损的寿命。
「明白。」林岳低声应著,声音里带著微不可辩的哽咽。
范世英看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上镶嵌著细小的符文。
「这是你的身份徽章。」他缓缓说:「老林,只要专案组还在运行,你就必须坚持下去。」
林岳拿起徽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局长,我坚决服从局里安排。」林岳声音沙哑,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但我需要人手……」
「你可以从执行局抽调人手。」范世英打断他:「另外,我已经向王家法师团申请了支援。他们会派三个法师协助你。」
林岳点点头,将徽章揣进怀里。
他知道,这是执行局给自己的最后机会。
如果成功,将功折罪,前途是不用说了,但可以仍旧有几年实权,以及体面退休。
如果失败,怕是现在级别都保不住,经内部处理而「提前退休」。
甚至,自己可能是个「饵」,这徽章更是有许多功能,其中定位是最基本的。
甚至自己接手这个组长,所有责任都是自己,范世英其实是丢锅。
他自己是副局长,对此太理解了。
但他没有什么拒绝,坦然接受了。
他必须抓住苏羽,区区林默不算什么,但为了死去的同事,为了自己的一切,更为了执行局和国家。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林岳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范世英叫住:「把案卷带上。」
「我明白了。」林岳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范世英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雾中,蓝月市的轮廓显格外清晰,却也格外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