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风在枯藤与荆棘间游走,发出呜咽。
苏羽躺在了帐篷屋里,外面枯萎的荆棘很高,基本遮挡了物理视线。
帐篷内主体当然是折叠床,铺著被褥,又有一个小火炉,里面生著炭火,上面架著一只银壶,在炉火下泛著暗红。
银壶里的水「咕嘟」冒泡,蒸腾的水汽混著浓香——那是烘焙的咖啡豆在篝火上慢慢煮出的醇厚香气。
这些都是在蓝月市和卢瓦德公国圣皮埃尔港采购的物品。
这在荒野里是奢侈享受,苏羽感受著炉火带来暖意,嘴角噙著笑意。
「嗬,这天气。」苏羽低声自语,银壶倾出咖啡到银啤酒杯,稍微冷却,滚烫液体滑过喉咙,带著微苦的焦香,熨帖著因紧绷的神经:「感觉上,战斗很激烈呀,庄园主这次怕是损失不小。」
他没有喝太快,而是小口啜饮,目光却投向帐篷外被荆棘严密遮蔽的黑暗。
这里距离「荆丛猎庄」不算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清晰感知到猎庄方向的波动。
「感知18(+4)」
灵觉里,猎庄像一头巨兽盘踞在黑暗中。
庄园主的气息,如暴雨将至的乌云,厚重压抑,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
而邪祟潮则像是墨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缕都同样粘稠腥臭。
说实际,苏羽看过邪祟无数,但这种腐朽腥臭,是每个邪祟都有的,甚至不似是真正味觉,是某种本质流露给人的印象。
「都很不错呢」
「轰,轰,轰」
不断有著战斗的波动传过来。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从猎庄传来,涌来的邪祟潮被压制,像被拍死在礁石上的浪,纷纷退散。
苏羽眯起眼,若有所思。
庄园主也许以前是人,可早就是邪祟,盘踞在猎庄数百年,早已将那片土地成自己的领地。
它以庄园为核心,吞噬过无数试炼者,或者有经过的旅人,如果有的话。
而黑暗灵性的「邪祟潮」也不简单。
苏羽能清晰分辨出两者冲突。
庄园主像一座移动的堡垒,不断用力量碾压驱散潮水涌来的邪祟。
而邪祟潮则一波接一波冲击著庄园主。
起初,庄园主的力量强大令人心悸。
它的气息如磐石,邪祟潮像不断冲击的浊浪,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泛起涟漪,连苏羽藏身的荆棘丛都在簌簌发抖。
但渐渐有变化。
庄园主的咆哮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喘息,感知里如乌云厚重的气息变不稳定,而原本汹涌邪祟潮,似乎也失去了最初疯狂,涌动的速度慢了下来甚至有不少邪祟溃散消散。
「庄园主在不断后退……」苏羽喃喃,他能清晰「看」到,庄园主在不断收缩,而邪祟潮则像贪婪藤蔓,顺著收缩的缝隙一点点钻进去,啃噬著它的力量。
庄园主的气息越来越弱,从最初山崩,到后来流水,再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濒死的心脏搏动。
周围的邪祟潮也随之变稀疏。
「两败俱伤?」
「真的那样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猎庄深处突然爆发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不是之前的喘息,而是一种混杂著不甘、愤怒与痛苦的咆哮。
「轰」
接著,狂暴的气息卷席,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苏羽的感知一震,再接著,庄园主的气息,一瞬间消失无影无踪,只剩下稀松的邪祟潮,以及荒野里呼啸的风声。
「死了?」
苏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若有所思的啜饮咖啡,等著完全饮完,这才喊著。
「系统」
金色沙漏,在眼前浮现出来,随之,系统框漂浮。
【锈迹域;荆丛猎庄:上次庄园主未获足够血祭,又强行苏醒,处于反噬状态,杀死它获你第一个稳定的据点】
任务栏里依旧是灰色。
「嗬,假死。」
苏羽低笑一声,眼底闪过惊意。
「有智慧的邪祟,真的是很难搞」
大部分邪祟根本不会隐藏,但庄园主这样的邪祟,有著智慧,不但能通过壁炉来诱惑血祭,还会假死?
如果自己过去,庄园主就把自己一网打尽?
「你这点伎俩,实是可笑」
其实别说是系统提醒,就是没有提醒,苏羽也不会去。
怎么说呢?
就如临死的野兽,正确的方法,不是检查它死了没有,而是远远避开,或者远处射箭。
庄园主真的死了,等个几天又有什么关系?
庄园主没有死,庄园可不会由它在外面久呆。
苏羽事后查过资料,他怀疑这个庄园本身就是巨大封印。
甚至成为试炼地,也是不断消磨庄园主。
只是庄园主渐渐反客为主。
「不管是什么,你只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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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从帐篷角落的木箱里取出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笔,蘸了些魔法墨水。
他就以床为桌,炉火跳跃,映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苏尔伯。」苏羽低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你我本是同根同源,苏家血脉流淌在你我身上,却被你用邪祟之力玷污。你占了苏家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按苏家规矩,理当清算。」
「既然你没死那我便给你个体面的方式。」
苏羽继续写著:「我是苏羽,苏家正统继承人。作血脉相连的同族,你我当举行一场苏家内部的决斗,以定传承。地点186废弃公路的法阵,通过它,你可以进入决斗剧场,与我分个对错生死,若你有胆,明日正午,等你过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羽将纸折成方形,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又用朱砂在封面上画了一个小小荆棘之鹰徽记——那是苏家世代相传的标记。
他将信封揣进口袋,嘴角带起了一抹冷笑。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苏羽没有再关注猎庄方向,只是静静守著炉火。
直到天色泛起鱼肚白,天边露出惨澹的晨光,猎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充满了暴戾与疯狂,不再是之前的虚弱或伪装,而带著毁灭的气息!
紧接著,苏羽的灵觉猛地一震,猎庄里那股原本稀薄的邪祟潮像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瞬间沸腾起来,又迅速瘪下去。
更重要的是,庄园主的气息,这一次是彻底消失了,仿佛真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苏羽笑了笑,收拾帐篷,踏上了前往186废弃公路的路。
186废弃公路,位于荒野与猎庄之间,早已被荒草淹没,只有路基上残留的碎石和锈迹斑斑的路牌。
苏羽在公路中央,用符笔快速绘制法阵。
法阵这次纹路很复杂,防御、压制、束缚等等。
可以说,苏羽的确花费了巨大精神。
等画完最后一笔,他点了点,法阵瞬间亮起,幽幽运转。
近晚时,天色阴沉厉害,没有太阳,只有灰蒙蒙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整个荒野蒙上一层迷雾。
苏羽这才向著猎庄而去,抵达到外面,目光扫视。
这比他想像中更加破败。
庄园的围墙塌了大半,砖石散落一地,几棵枯树歪倒在地上,树干上布满了被啃噬的痕迹。
庄园的大门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两个歪斜的门柱。
苏羽站在边缘,没有踏入庄园的范畴。
他从怀里掏出信,展开,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朝著庄园用力一抛。
信像一只黑色的纸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庄园内的废墟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做完这一切,苏羽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