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我见老师如见龙
放学后的阳光依旧明媚，斜斜地洒在主教学楼的墙面上，将整栋建筑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天空是那种初夏特有的湛蓝，像是一块上好的蓝宝石铺在头顶。
几缕羽毛般的云絮悠闲地飘浮著，丝丝缕缕，薄如蝉翼，像是仙女梳头时落下的发丝。
青泽离开主教学楼，沿著连接两栋楼之间的封闭式过道，前往副楼。
过道的玻璃窗擦得很干净，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整齐的光斑。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
长藤高中的教学楼分主、副两栋。
主楼是普通教室所在，每天的上课下课都在那里。
副楼则是特殊用途的场所，像是音乐教室、美术教室、多媒体教室、家政教室等等。
今天岳祭执行委员会的会议地点，就在三楼的多功能教室。
只有他一个人前往。
星野纱织没有得到参会的许可。
原因很简单，椭岳祭执行委员会的成员，不是学生会的人，就是各班的班干部，都是有头衔的人。
像星野纱织那种在高一A班没有任何职务的普通学生，贸然参与进来，只会让一些同学心里产生微妙的排斥感。
当然，那些人嘴上不会说什么。
但私底下做事的时候，情绪就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拖延、敷衍、消极配合，这些看不见的阻力，足以让一场本就繁琐的活动变得更加举步维艰。
出于大局考虑，学生会长月见坂冥华没有允许星野纱织参会。
只让青泽过来。
毕竟他老师的身份，能够轻易融入这种校内大型活动。
不会引发任何排斥，反而会让那些人觉得，青泽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老师，不像其他教师那样当甩手掌柜。
他走进副楼大门。
楼梯口处，几道身影正在那里准备上楼。
为首的是月见坂冥华，黑发及肩。
她穿著整洁的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寸，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身后站著相川桃子等学生会的成员。
「你们来得还真早。」
青泽加快脚步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月见坂冥华闻声扭头，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感觉很舒服的笑容，道：「老师，你来得也不慢。
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为前田分忧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哈哈，错觉，都是错觉。」
月见坂冥华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迅速转移话题道：「前田还真是有王者之姿。」
「会长，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相川桃子眨了眨眼，那张还带著些许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实在跟不上这位会长的脑回路，前田优希为什么忽然就拥有「王者之姿」？
青泽看了相川桃子一眼。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已经没有了上午那种疼得直冒冷汗的样子。
只能说，年轻确实有好处。
要是普通的成年人肠胃遭到那么一击，没住院已经算身体免疫力强，绝不可能像她这样。
拉完之后，中午吃点热乎的，就和没事人一样。
月见坂冥华继续往楼梯上走，乐福鞋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位合格的王者，就要能够凝聚人心。」
「在我看来，前田就有这样的优点，相处不到一会，就会让人觉得哇，这孩子真好啊。」
明明月见坂冥华也不是什么成年女性，可她用这种「大人」的语气评价别人时，却让人有一种完全能接受的感觉，仿佛她天然就有资格说这些话。
副会长推了推眼镜，淡淡道：「我承认前田的能力很出众，可会长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不，不，一点都不夸张。」
月见坂冥华头也不回，语气更加笃定，「我敢断定，未来那孩子一定会有出息。」
「我教你们一个判断王和普通人的区别。」
「如果是普通人，她拼命揽下工作，拼命做事，只会让更多人想把事情丢给她，甚至有人在心里抱怨，卷什么卷啊。」
她停顿了一下。
「可要是王的话，即便揽下所有事情，也依旧不会让人心里有什么怨言，反而会在心里想著，啊，我绝对不能拖后腿，必须要尽可能为王分忧。」
她转过头，看了身后几人一眼，「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王能够凝聚人心。
以至于，王注视的方向，对身边的人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他们拼尽全力也想要抵达的终点。」
「哦！」
相川桃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手道：「好像有点道理。
我们学校的足球部，先前都不是怎么强，今年就不一样了。
我听班上的同学说，足球部已经杀入八强，目标是全国大赛冠军。」
「这就是王的魅力。」
月见坂冥华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相川桃子快走几步，凑到她身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会长，那你看看我，我未来怎么样？」
月见坂冥华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就你这个性格，以后考公务员，很适合当官。」
「嘿嘿。」
相川桃子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整个人像一只被夸了的小狗，尾巴都要翘起来。
副会长忍不住在后面吐槽道：「就相川这个性格，真当官的话，怕不是分分钟被发配到九州去看水库。
她太较真了。」
「以前的话，是这样。」
月见坂冥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现在就不同了，我们的校长，可是临时代理首相。」
她说到这里，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青泽身上。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此刻正带著某种审视的光芒。
「以日本政府的效率，上午辞掉警察厅长官，被任命为无所任大臣，又迅速转为防卫大臣，然后成为临时代理首相。」
她顿了顿。
「校长绝对在搞政变吧？」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让相川桃子和副会长等人都愣了一下。
现场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青泽迎著她的目光，耸了耸肩道：「这些事情，她都不和我说。」
月见坂冥华盯著他。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细细地搜寻，像是要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们的校长，不是甘心当临时首相或者当几年首相就能满足的女人。」
她的声音不响，却带著一种确定的意味，像是某种预言，「加上狐狸在东京长时间活动，我敢保证，未来日本的官场，和现在绝对是两种风气。」
「相川，你也算是赶上一个好时代了。」
「嘿嘿！」
相川桃子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对未来的期待。
几人继续往上走了一段。
相川桃子忽然又好奇地问道：「会长，那你觉得，老师怎么样？」
月见坂冥华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头，看向青泽。
「老师啊。」
月见坂冥华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借用孔子的话，我没有见过龙，不知道龙如何乘风而起。」
她摇了摇头。
「我见老师，如见龙。
无法预料他的未来怎么样，或许他一辈子都会在这里教书，或许他又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她轻轻叹了口气。
人可能都有一种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的毛病。
她知道自己看不穿青泽，却还是想要看穿这位背后到底隐藏著什么。
但这注定无法实现。
几人来到三楼。
多功能教室的门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木门，漆成深棕色，门把手是银色的金属，被无数只手摸得锃亮。
月见坂冥华走上前，从口袋里面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被推开了。
室内的光线涌出来，那间教室很大，容纳五六十人绰绰有余。
前面墙壁上，有几扇横向的窗户。
那些窗户离地高度普通，窗框是银白色的铝合金，擦拭得很干净，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整齐的光斑，形状和窗户一模一样，排列在深蓝色的地胶上。
左手边的墙壁上，挂著一个智能交互白板，此刻是黑屏状态。
讲台上，有多媒体控制面板，上面有各种按钮和接口。
月见坂冥华熟练地走向讲台。
副会长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则进入教室内，分工明确，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有人走到那些可拼接的课桌前。
这些课桌是浅蓝色的，桌面可以折叠，桌腿可以伸缩。
平时靠墙堆放，开会时再拼起来。
她们将课桌拼成一个巨大的U字形。
有人从包里拿出一叠名牌，开始在U形桌的各个位置摆放，高一A班、高一B班、高二c班————
每个班级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还有人打开窗户，让初夏的微风吹进来，带走室内一天积攒的闷热。
月见坂冥华站在讲台上，用手机投屏。
叮。
智能交互白板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表格，椭岳祭整体统筹。
从整体流程、各班负责区域、摊位分配、时间节点到安全注意事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些格子已经填满了内容，有些还是一片空白，那些是需要今天讨论决定的地方。
月见坂冥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青泽。
「老师，等一下你有什么想说的建议，尽可以发言，不需要顾虑我的想法。」
她伸了一个懒腰，那姿态慵懒得像一只猫，校服的衬衫也因为这个动作被轻轻拉起，露出一小截腰间的肌肤。
「我可是巴不得清闲。」
青泽看著她，笑了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