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祭品”还有心情聊天。
他拖着网继续走,含糊地回答道。
“什么谁发明的?一直都是这样!从我记事起,每年都要来抓一只最肥的羊回去!”
“每年一只吗?那岂不是抓了很多了?”
林辞继续问。
“废话!”
灰太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我灰太狼大王抓过的羊,比你见过的草都多!”
“那它们后来都去哪了呢?”
这个问题,让灰太狼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头,那双黄色的兽瞳死死地盯着林辞,其中闪过一丝暴戾和警惕。
“不该问的,别问!”
他恶狠狠地警告道。
“再多话,我现在就把你撕了!”
林辞笑了笑,不再言语。
但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这个所谓的“游戏”,是一种周期性的“收割”仪式。
而那些被收割的“羊”的最终下场,显然是这个世界的禁忌话题。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座狰狞的、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城堡,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便是狼堡。
它像一个巨大的、由废铜烂铁、森森白骨和某种还在微微脉动的暗红色血肉组织拼接而成的恐怖造物。
城堡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绞肉机模型,象征着这座城堡的唯一功能。
灰太狼拖着林辞,熟门熟路地走进城堡。
城堡内部,更是如同人间地狱。
这里根本不是住所,而是一座巨大的、正在运转的“灵魂加工厂”。
一条条由白骨铺成的传送带,贯穿了整个大厅。
传送带上,一个个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的“人”,被机械臂固定着,送往不同的“加工”区域。
那些“人”,和林辞在村外树干上看到的哀嚎人脸一样,都是被困在这个世界的灵魂。
他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模糊的人形光影。
有的被送进一个巨大的磨盘,灵魂被碾碎成最纯粹的精神能量。
有的被吊起来,下方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炙烤着他们的灵魂,榨取着他们的“负面情绪”。
还有的,则被一根根粗大的针管刺入,抽取着他们的“生命精华”。
整个大厅,都回荡着一种无声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凄厉惨叫。
这里,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祸端——
一个依靠收割、折磨和处理外来灵魂,来维持自身运转的邪恶系统。
“老婆!我回来啦!”
灰太狼兴高采烈地大喊一声,打破了这地狱般的景象。
大厅深处,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红太狼。
她比她丈夫的形象更加诡异。
她穿着一身破旧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的红色长裙,身姿优雅。
但脸上却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白色瓷质面具。
面具上只画着两道戏谑的弯眉和一张永远上扬的红唇。
面具的眼部是两个黑洞,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的手中,没有拿着平底锅,而是一根细长的、闪烁着电光的黑色鞭子。
每当有灵魂在传送带上试图挣扎,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过去,伴随着一阵灵魂被灼烧的“滋滋”声。
“就一个?”
红太狼的声音,是通过面具传出的,冰冷而尖锐,不带一丝感情。
“今年的收成这么差吗?灰太狼,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哎呀老婆,你听我解释!”
灰太狼连忙将网兜扔在地上,谄媚地跑过去。
“今年的羊村里,来了一个怪胎!那些家伙都被吓破了胆。”
“只有这个傻子还坐在外面等我!我就顺手给带回来了!”
红太狼的瓷质面具转向地上的林辞,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眶仿佛在审视一件货物。
“看起来……倒是很新鲜。”
她用鞭梢,不带感情地拨弄了一下罩着林辞的铁网。
“算了,一个就一个吧,先送去‘榨汁机’,看看能出多少‘原料’。”
灰太狼如蒙大赦,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林辞从网里倒了出来。
然后一把将他扔上了一条通往大厅最深处的传送带。
传送带的尽头,是一台无比巨大的、造型酷似榨汁机的恐怖机器。
机器上方的牌子上,用鲜血写着三个大字——“净化器”。
林辞被扔上传送带,他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缓缓地送向那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机器。
就在他即将被送入机器的进料口的瞬间。
他忽然开口了。
“这个流程,太繁琐,也太低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嘈杂的大厅。
这不是一个“羊”或者“祭品”该有的声音。
这是一个充满了绝对威严与冷漠的、属于“神”的声音。
一瞬间,整个狼堡,这个由规则和痛苦构筑的工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所有的机器,所有的传送带,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大厅里那回荡不休的无声悲鸣,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灰太狼和红太狼猛地回头,惊骇地看向传送带上的林辞。
只见林辞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现代服装,在站起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直视的。
仿佛由星辰与黑夜编织而成的玄黑色长袍。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哗啦!”
周围那些用于固定灵魂的机械臂和锁链,在同一时间,全部崩碎!
传送带上,那些麻木的、空洞的灵魂,第一次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灰太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他手中的铁链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红太狼也握紧了手中的电鞭,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那微不可察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骇然。
林辞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已经彻底呆滞的“狼”。
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游戏,已经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来制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