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的氛围比她们想象中要沉闷得多。
走廊里弥漫着咖啡的气味,墙角的饮水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偶尔有警员端着文件匆匆走过,目光在几个女孩身上短暂停留,又移开了。
汤普森警探——南希的父亲——正站在一个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听完南希的来意之后,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不行。莱德现在还是嫌疑人,按照规定,不允许非警务人员探视,尤其是不允许未成年人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接触在押嫌疑人。”
南希没有退缩。
她上前一步,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沙哑:“爸,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问他几句话——关于蒂娜死的那天晚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认识莱德这么多年,你真的相信他会杀人吗?你相信他会杀了自己的女朋友然后跳窗逃跑吗?”
汤普森警探沉默了几秒。
沈知意适时地开口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南希身侧:“爸,我知道你担心南希。但我们不会单独接触莱德——你可以安排一名警员在旁边陪同,也可以设置监控。我们只是想在莱德被移交到拘留所之前,当面问他几个问题。如果他的回答真的能提供一些线索,对案件的侦破也有帮助,不是吗?”
汤普森警探的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落回到南希那张倔强的脸上。他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被两个女儿联手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摘下帽子,用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用一种带着无奈和妥协的语气说道:“……五分钟。最多五分钟。我会让米勒警官在外陪同。如果莱德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情绪失控的迹象,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拘留室。”
南希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好,五分钟就够了。”
汤普森警探摇了摇头,转身朝走廊深处的拘留室走去,边走边嘀咕了一句:“两个女儿都这么倔,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汤普森警探领着她们穿过一道需要刷卡才能开启的铁门,在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前停下了。
他从腰间取下钥匙串,挑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下,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他推开门,侧过身,示意几个女孩进去。
“米勒,过来一下。”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警快步走了过来。她大约四十岁出头,短发,面容干练,腰间别着对讲机和手铐,走路带风。
她走到汤普森警探面前,点了点头:“警长,有什么吩咐?”
“我带几个孩子过来问莱德几句话。”汤普森警探压低声音交代道:“你在外头陪着,五分钟一到就把人带出来。有任何异常情况直接中止探视。”
米勒警官看了一眼南希和沈知意,又扫了一眼后面的林西娅等人,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明白。”
“五分钟。”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大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显然还有别的案子在等他处理。
林西娅跟在沈知意和南希身后走进拘留室,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这间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小,大约十来平方米,墙壁是灰白色的水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
房间被一道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铁栅栏从中隔开,栅栏的金属条约有拇指粗细,间距大约十厘米,表面涂着深灰色的防锈漆,看起来坚固得很,完全不用担心莱德会伤害到女孩儿们。
铁栅栏的这一侧摆放着一张简易的金属桌和两把椅子,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物品。铁栅栏的另一侧是一张同样简陋的床——金属框架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蓝色床垫,枕头是一个扁平的白色方块,床尾叠着一张灰绿色的毛毯。
墙角有一个不锈钢的洗手池和马桶,没有任何遮挡。
莱德正坐在床边。
他的手腕上没有手铐——大概因为他目前只是嫌疑人而非定罪罪犯,拘留措施相对宽松一些。
南希在铁栅栏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莱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莱德抬起头,目光与南希对上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我都说过了,当时屋里很黑,但我确定有个人……在被子下面和她一起。”
“有人进了你们的被子和你们一起,你怎么会不知道?”南希反问。
“我怎么会知道!”莱德闭了闭眼:“反正我也不指望你相信我。”
南希沉默了片刻,过了几秒,她开口:“我相信你。”
莱德猛地抬起头,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南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相信你没有杀蒂娜。”南希重复了一遍:“莱德,那个人长什么样?你看到他了吗?”
莱德顿了一下,回过头看:“没有。”
南希快气笑了,她忍不住高声道:“那你怎么知道被子下面有人!?”
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要穿过那道铁栅栏抓住莱德的衣领把他摇醒。
林西娅见状,皱了皱眉,立刻开口夺过问话的控制权:“莱德,你怎么确定被子下面有人的?你看到了什么?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因为我看到有人用刀割她!”
南希:“但你却没看见凶手。”
莱德的双手紧紧攥着铁栅栏的金属条,指节泛白:“我没看到那个该死的家伙,我只看到四处刀痕,突然出现。”
林西娅:“什么叫突然出现?”
“就像有四把刀……同时在割她。”
就在这时,米勒警官的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时间到了,姑娘们。”
南希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沈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诸葛朝阳和嬴未央也先后起身,跟在沈知意身后。
林西娅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与李语棠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没有点头,只是用右手的手指在身侧快速地比了一个手势——那是她们初中时传纸条常用的暗号: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下点了两下,意思是“留下来,藏起来”。
李语棠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微微眨了一下右眼,表示收到了。
林西娅转身跟上队伍,走出了拘留室。
米勒警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事板,目光扫过鱼贯而出的女孩们,清点人数。
李语棠在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借着门框的遮挡,将一瓶透明的小药剂含入口中,然后在米勒警官转身的间隙,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
米勒警官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她朝门内最后看了一眼——莱德依然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撑着床沿——然后关上了门,锁好,转身领着五个女孩沿着走廊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