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提奥走向迪恩和萨姆，将一只手搭在迪恩的肩上，另一只手搭在萨姆的肩上，低声说了一句：“站稳了，可能会有点晕。”
阿斯塔罗斯则不紧不慢地转向林西娅和锈铁钉。
他伸出两只手，分别在林西娅和锈铁钉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1978年，劳伦斯市。”阿斯塔罗斯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落地之后自己小心些，你们两个可千万别死在1978了。”
话音未落，林西娅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而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黄昏的光线透过路旁老式路灯的玻璃罩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街道两旁是典型的七十年代末美国郊区住宅——砖木结构的独栋房屋，门前停着几辆线条方正的老爷车，草坪修剪得整齐，有几户人家的门廊上挂着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锈铁钉正站在她身边。
不过他们两个和温彻斯特兄弟倒是彻底失散了。
“……阿斯塔罗斯，你这个不靠谱的堕天使。”她低声骂了一句。
锈铁钉站在林西娅身侧，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至少他把我们俩放在同一个坐标了。比把一个人扔在堪萨斯、另一个人扔在阿拉斯加要好得多。”
另一边。
沙立叶的手掌按在阿斯塔罗斯的胸口，掌心中那团冷白色的光芒虽然没有释放，但其蕴含的能量足以在瞬间将一个堕天使的皮囊烧成一具空壳。
“阿斯塔罗斯。”沙立叶逼问道：“你把林西娅藏到哪里去了？”
阿斯塔罗斯低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向沙立叶的表情，然后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没有把她藏起来。我只是送她去了一趟1978年。出差。公干。她自愿的。”
沙立叶的目光没有丝毫松动：“1978年？你把她送到了三十年前？”
“准确地说，是把她和她的男朋友一起送到了三十年前的劳伦斯市。”阿斯塔罗斯纠正道，“同行的还有卡西提奥和温彻斯特兄弟。他们要去阻止一个叫安娜的天使杀死萨姆的父母。这是一个时间线存亡级别的事件，不是我临时起意搞的恶作剧。”
沙立叶沉默了几秒，掌心中的光芒微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撤去。
他的目光在阿斯塔罗斯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冷冰冰的：“下次再有这种涉及时间穿越的行动，提前通知我。我不喜欢在我的感知范围内突然丢失一个重要人物的信号。”
阿斯塔罗斯放下双手，整理了一下被按皱的西装领口：“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给你发个天使备忘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她比你想象中要能干得多。而且她身边还有那个我看不透的家伙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沙立叶没有回答。
“你跟我说实话，你回天堂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阿斯塔罗斯眯了眯眼睛，明明之前沙立叶看上去已经被他说动了，明明看上去都要反叛上帝了，怎么突然又变回之前那个乖宝宝了？
反而是卡西提奥这个冰块脸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了。
沙立叶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我动摇过。在你离开之后，在卡西提奥开始质疑天堂的命令之后，在看到那些不该死去的人类死去之后——我动摇过。我问过自己，父亲的决定是否真的永远正确。”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但我后来想明白了。反抗父亲是不对的。他的计划或许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但那不代表它是错误的。我们作为天使，职责是执行，而不是质疑。”
阿斯塔罗斯靠在墙边，双臂抱胸，听完沙立叶的话之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目光中多了一丝惋惜。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他平时说话时要低沉一些：“所以你把自己对林西娅的在乎，包装成了‘遵从父亲的指令’？”
一针见血。
沙立叶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反驳。
阿斯塔罗斯继续说道：“你没有告发卡西提奥的违规操作，甚至在感知不到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质问我——这些行为，真的是因为‘父亲希望你这么做’吗？还是因为你自己在乎她，只是你不敢承认？”
房间中安静了几秒。
沙立叶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然挺拔：“……我不能背叛父亲。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我没有让你背叛他。”阿斯塔罗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和：“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乎一个人，和遵从你的父亲，并不一定是冲突的。你可以同时做到两者。就像你现在正在做的那样。”
沙立叶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阿斯塔罗斯，朝门口走去。
米诺斯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织就一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在阿斯塔罗斯身侧。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沙立叶消失的方向，带着笑意慢悠悠地道：“都说温彻斯特兄弟是上帝的宠儿——我看林西娅才是上帝的亲女儿。
一个堕天使、一个大天使，两位的庇护同时罩在她头上。
哦，身边还有一个伪神的男朋友，甚至还有个为了她不惜和上帝打架的外神朋友。”
阿斯塔罗斯没有转头看他，靠在墙边，双臂依然抱在胸前，纠正道：“艾瑟里安是为了锈铁钉才和父亲打架的，不是为了林西娅。
锈铁钉是他的造物，他当然更在乎自己的作品。林西娅只是顺带被纳入了他的保护范围。”
米诺斯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完全认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抛出了一个让阿斯塔罗斯微微眯起眼睛的问题：“你看过林西娅的灵魂吗？”
阿斯塔罗斯转过头，目光落在米诺斯脸上：“你想说什么？”
米诺斯笑眯眯地道：“她的灵魂简直是我看过的最有意思的灵魂，我看过她的命运书，书里写了她的灵魂被撕扯，但很奇怪，她的灵魂现在看上去没有任何伤痕。”
“你想说什么？”阿斯塔罗斯皱了皱眉，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米诺斯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那我就直说了——林西娅的灵魂，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她的灵魂构成和艾瑟里安那个外神是同源的。但她明明是个人类，却比艾瑟里安更加纯粹。”
阿斯塔罗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站直了身体：“不可能。如果她的灵魂真的来自更高维度，锈铁钉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给她打过标记——灵魂层面的标记。如果他连她的真实灵魂构成都看不出来，那他这个伪神的位格也太水了。”
米诺斯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学生：“那个伪神当然发现不了。低维生物没有资格窥探高维生命的真实灵魂——这是规则，不是能力问题。
锈铁钉的位格再高，也跳不出这个维度的天花板。他看到的林西娅的灵魂，是经过降维处理之后的投影，不是她的本源形态。”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我不同。死神可以直接看到灵魂的本源——这是父亲在创造死神之初就设定好的底层程序。不管灵魂来自哪个维度，不管它经过了怎样的伪装和降维处理，死神看到的永远是它最原始的模样。这是规则，不是能力。规则高于一切。”
阿斯塔罗斯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反驳米诺斯的结论，因为他知道米诺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死神对灵魂的判断，就像天使对天堂能量的感知一样，是刻在本能中的能力。
如果米诺斯说林西娅的灵魂来自更高维度，那她就是来自更高维度。
那这样的话……
父亲对他们下达的命令……
如果林西娅真的是更高维的生命，她的到来一定不是意外，这样一来，那为什么还需要他和沙立叶来保护林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