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高家大宅深处，一间常年不对外开放的书房里，檀香燃着，烟气缭绕，可空气里的压抑却比外头冬夜的冷风还重。
高家新任家主高天正，也就是曾经的大长老，此时正坐在太师椅上，独臂搭在扶手边，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桌上，摆着刚送来的消息。
叶家大门被踹碎。
叶家二长老重伤。
叶无灵被许峰当众踩在脚下。
叶家老祖现身，却又被程然强势压住，最终只能让叶无灵签下赔偿协议，低头认栽。
“砰！”
高天正看完之后，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都震得跳起来。
“废物！”
旁边站着的几名高家心腹同时低头，不敢说话。
高天正咬着牙，独眼里满是怨毒和憋屈。
许峰。
又是许峰。
自从这个小杂种横空出世，高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高立宇死了，高家产业被吞了大半，他自己更是被蛊虫控制，当着许峰和严先生的面跟条狗一样听命行事。
这种屈辱，他高天正一辈子都没受过。
虽然如今表面上他坐稳了家主之位，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家主当得一点都不痛快。头上像是始终悬着一把刀，只要许峰愿意，随时都能砍下来。
“家主。”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开口，“许峰这次把叶家踩得这么狠，叶无灵怕是已经恨透他了。咱们要不要顺势和叶家联系一下？”
高天正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慢眯起眼。
联系叶家？
不。
叶无灵那个蠢货，连着被许峰羞辱了这么多次，气归气，可真让他现在和许峰全面拼命，他未必敢。
叶家老祖还在，叶沧海那种老狐狸只看利益，不看脸面。今天都认了怂，明天就未必会允许叶无灵继续胡来。
所以，光靠眼下这点仇，还不够。
还得再添一把火。
而且，得是那种能烧到停不下来的大火。
高天正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眼神一点点变得阴狠起来。
“叶家和许峰，现在确实是死仇。”
“但还差一点。”
“差一个让叶无灵彻底发疯，差一个让叶家再也没有退路的机会。”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几名心腹都抬起头来，神色微动。
其中一个脑子快的，试探着问道：“家主的意思是……咱们帮他们把这仇做实？”
高天正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有些瘆人的冷笑。
“没错。”
“许峰刚在叶家大闹一场，叶家上上下下人人都盯着他。现在如果叶家再死一个重要人物，而且死法还和许峰一贯的手段极像，你说，叶无灵会怀疑谁？”
中年男人心头一跳，立刻明白过来。
“叶家二长老，叶长川。”
高天正点了点头。
“叶长川被许峰一拳重创，听说胸骨碎了大半，经脉也震伤了，现在人还没死，正在秘密转移，准备送去西山那边一位隐退老医师那里续命。”
“这个时候，他最脆弱，护送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动手。”
说到这里，高天正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极冷。
“只要叶长川死在半路上，再留下点‘证据’，让叶家相信，是许峰为了斩草除根，派人追杀。”
“那你们说，叶无灵还忍得住吗？”
书房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随后，几名心腹眼中都露出了惊色。
毒。
太毒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栽赃，而是把叶家和许峰之间那点本就已经极深的裂痕，直接捅成死结。
到了那时候，不管真相如何，叶家都不可能再退。
许峰也绝不会低头。
两边一旦全面开战，高家躲在后面，确实最有机会浑水摸鱼。
“家主高明。”中年男人立刻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只要他们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最后受益的都会是咱们高家！”
高天正冷哼一声，眼底却没有太多喜色。
因为他知道，这一招虽然毒，但也险。
许峰不是傻子，一旦被查出来是高家在背后动手脚，那就是把自己也彻底推上了绝路。
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得干净。
不能留任何尾巴。
“高成。”
高天正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属下在。”
“你亲自带人去办。”高天正声音低沉，“带黑鸦小队去。不要动用高家明面上的人，也不要用高家的制式装备。全员换装，全部蒙脸。做完事之后，把现场布置成许峰动手的样子。”
高成目光一凝：“家主请吩咐细节。”
高天正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抬手指向一条从叶家到西山的山路。
“叶长川不会走主路，那太显眼。他们多半会从青石岭那条老路绕过去，车少，人少，好藏行踪。”
“你们就在这里设伏。”
高天正手指点在一处弯道。
“先用车祸逼停，再用爆炸断后路。记住，动手的时候，出招要像许峰，狠，快，不留活口。叶长川一定要死，护送的叶家人也最好死干净，活着的人越少，越方便叶无灵自己脑补。”
“另外。”
高天正顿了顿，眼里露出一抹阴冷。
“留下这个。”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短刀，丢到桌上。
高成拿起来一看，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这把刀的样式，居然和许峰前段时间在地下拳场里用过的一柄短兵极像，连刀柄上那点细微缺口都故意做旧出来了。
“这是我让人连夜仿出来的。”高天正淡淡说道，“叶家的人只要看到，再联想到许峰一贯霸道斩草除根的作风，自然会信上七八成。”
高成听完，彻底服气，恭声道：“家主妙算。”
高天正却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看着地图，眼神越发森然。
“许峰。”
“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很会踩人吗。”
“那我就给你找个最疯的对手。”
“等你和叶家拼到两败俱伤，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这么狂。”
书房里的灯光映在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上，显得格外阴鸷。
片刻后，高成收起那把仿制短刀，沉声道：“家主放心，今夜过后，叶长川必死。叶家和许峰之间，也再没有回头路。”
“去吧。”
“是。”
高成退下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高天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独臂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夹缝里的狗。
许峰控制他，严先生也盯着他，稍有不慎，高家就会彻底万劫不复。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更想翻身。
哪怕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翻身。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高天正喃喃自语，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狠辣。
“叶无灵，许峰。”
“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