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优雅地坐在审讯桌后，弈十三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平板，记录着数据。
林青（圣女）同样被特制镣铐锁着，
但她的坐姿依旧保持着一种奇特的端庄，背脊挺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眼间残留的一丝疲惫和苍白，
显示着她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她的能量被彻底封印，
转生秘术长久无法完成，灵魂受创不轻。
但她看着水镜和弈十三的眼神，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该说的，我之前已经说了。”
水镜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静无波，
“你是玄蛇教第二十八代圣女，真名或许已不可考。
你来杭城的目的，是利用‘九转化蛇蜕’和佐藤健一的邪术，完成转生。
佐藤健一想黑吃黑，你也一样。现在，你们都失败了。”
林青轻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们对你的转生秘术，你在浙省残余的手下，玄蛇教其他传承，很感兴趣。”
弈十三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
“合作，或许能减轻你的惩罚。”
林青终于抬眼，看向弈十三，
那双曾经温婉、后来充满诱惑、
此刻只剩下冰冷和疲惫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载在你们十殿手里，我认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玄蛇大业，绝不会因我一人之失而止步。
圣母智慧，光耀千古，她的目光早已看穿过去未来，你们的胜利，不过是漫长道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折。”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闭上眼睛，无论水镜和弈十三再问什么，都一言不发，如同老僧入定。
水镜和弈十三对视一眼。
“倒是比那个霓虹神棍有骨气。”水镜轻声道。
“信仰坚定，或者……恐惧更深。”
弈十三分析，
“她对玄蛇圣母的敬畏，似乎深入灵魂。
撬开她的嘴，可能需要镇狱殿的特殊手段，或者……更长时间。”
“算了。”
水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骨头硬，就交给专门啃硬骨头的人去处理吧。让统领头疼去。”
……
半小时后，对策局分部顶层，小型会议室。
林凡背对着众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
杭城难得下起了雪，虽然不大，
但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将这座千年古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素白之中。
远处的西湖、雷峰塔轮廓依稀，在雪幕中别有一番意境。
“情况就是这样，统领。”
周明将两份审讯记录摘要放在会议桌上，汇报完毕。
水镜和弈十三也简要补充了几句。
林凡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窗外的雪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窗沿，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水镜、七杀、弈十三都以为他在深思熟虑，评估这次行动的得失，思考后续对玄蛇教和八岐大蛇信徒的追查方向。
周明和几个参与行动的对策局骨干更是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十殿统领做出重要指示。
然后，他们就听到林凡用一种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赞叹的语气，开口了：
“百年难得一遇的杭城雪景啊……”
众人：“？？？”
林凡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欣赏和……向往？
“你们不觉得，这种天气，最适合干什么吗？”
他目光扫过一脸懵的众人。
“……统领，您的意思是？赏雪？”周明小心翼翼地问。
“错，当然吃火锅啊！”
林凡理所当然地说，眼睛都亮了几分，
“围着咕嘟咕嘟翻滚的红油锅，看着窗外的雪花，涮着毛肚黄喉肥牛卷……啧，想想都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周明和几个对策局成员张大了嘴，脑子里那根名为“严肃汇报工作”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啊？我们刚端掉一个邪教窝点，抓了圣女和霓虹狂热信徒，收缴了上古邪神雕像，
正在讨论后续的重大威胁……您跟我说这个？
水镜抬手扶额，无奈地笑了笑，但眼中并无多少意外。
这位统领的跳脱，她早有领教。
七杀依旧冷着脸，但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弈十三则默默地在心里思考什么菜品搭配更好吃了。
“啊什么啊？”
林凡看着周明他们呆滞的表情，笑道，
“工作要做，饭也要吃。
你们对策局的兄弟这几天跟着我们东奔西跑，布控抓捕，也辛苦了。
正好，一起好好犒劳一下，放松放松。”
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内线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
“我记得杭城西郊有个别墅区，有几栋位置绝佳，露台正对西湖，能俯瞰雪景，还能看到‘雷峰夕照’……
周明，你快去准备一下，食材要新鲜的，锅底要地道的川味和清淡的骨汤。
酒嘛……适量就行。
招呼我已经跟你们郑局长打过了，他批了经费，还说让你们玩得尽兴点，算是庆功。”
周明和几个对策局成员这才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呆滞。
不仅能和十殿的大佬们一起吃饭，
还是公款吃喝，在西湖边的别墅赏雪涮火锅？这待遇！
“是！林统领！我们马上安排！”
周明兴奋地应道，带着人兴冲冲地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凡和三位十殿巡查使。
“你也去休息会儿，弈十三。”
林凡对脸色苍白的棋仙说，
“吃火锅的时候再叫你。”
弈十三点点头，也没逞强，慢慢走了出去。
水镜和七杀看向林凡。
“你们也去准备一下，换身便服。”
林凡摆摆手，
“今天不谈公事，只吃饭，赏雪。”
两人点头离开。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重新走回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很淡，像雪落在皮肤上，瞬间就化了，但那种微凉的触感，却残留着。
太顺利了。
从发现圣女线索，到水镜成功卧底，再到今晚的收网、抓捕、审讯……
虽然中间有波折（苏晓雨的悲剧），
但整体上，推进得太快了，太顺了。
圣女林青，一个被玄蛇圣母用秘法提升的A级，
一个掌握着转生秘术、狡猾多端的玄蛇教高层，
就这么容易地被他们揪出来，甚至没来得及完成转生就被拿下？
那个霓虹神棍佐藤健一，更是蠢得有点……不合常理。
林凡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之前与玄蛇教的几次交锋。
第一次，渝市天坑。
那时他刚接手十殿不久，玄母金印暗中布局，险些让燃灯大师栽在里面，
自己接到求援匆忙赶去，算是被阴了半道，幸好及时才勉强稳住局面，
但燃灯大师也因此受伤不轻。
那次，十殿被阴得很惨。
第二次，京城八房子山。
因为白锦镇守使提前警示，并赐下“吉星高照”祝福，
他才得以提前布局，召唤裴夜寒，
最终成功将计就计，救下江宇，摧毁玄蛇教在京城的据点，
擒获前代圣女白清云（李易水）残魂。
那次，算是扳回一城，但前提是有白锦的预警。
第三次，泽城龙虎山。
又是白锦提前警示，他才得以召唤汤婆婆和烛骨夫人，
虽然过程凶险（恶咒蟾蜍降临），但最终还是保住了龙虎山，
重创了玄蛇教在南方的势力。
但那次，也差点被阴了一半，天师张玄陵中了诅咒，龙虎山大阵差点被破。
三次交手，两次有白锦预警，一次没有预警的，差点翻车。
林凡的眉头微微皱起。
十殿一旦和玄蛇教交手，
若没有白锦镇守使的事先警示或“吉星高照”赐福兜底，
似乎……总会出点岔子，被阴一下。
而这次杭城之行，从发现圣女线索，到布局钓鱼，
再到抓捕、审讯……白锦大人，没有任何警示。
圣女虽然落网，但关键信息没问出来，那个佐藤健一更是个糊涂蛋。
整件事看似解决了，但又好像……解决得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玄蛇教的风格。
“所以……”
林凡眼神微凝，
“按照这个‘规律’，这次没有警示，意味着……
一定会被阴？只是阴招还没来？
或者，已经来了，但我没发现？”。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