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从白府书房的屋顶悄然滑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记忆中的小路，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反击方法——通知官府？
官府里会不会有玄蛇教的人？
跟白娘子合作？她能信吗？还是……
念头未落，前方小径拐角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月色清冷，勾勒出来人高挑纤瘦的身形，以及那张保养得宜、却冷漠如冰的脸。
白家的大姨，白母的姐姐，玄蛇教的“银环祭司”。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缎衣裙，外罩同色斗篷，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幽深，冰冷，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林凡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凉。
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自己明明已经足够小心，运用了这段时间在幻境中勉强修炼出的一丝微末灵力，
施展了幽影殿最基础的敛息潜行法门……
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但也不该如此轻易地看破行踪！
除非……她的实力，远超自己的感知！
远超这具“许仙”身体E级的孱弱感知！
“深夜不回去陪贞儿，在白府花园赏月？许掌柜好雅兴。”
银环祭司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林凡心底发寒。
“大、大姨……”
林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蒙混过去，
“刚才走的急，掉东西了在白府了，顺这不回来找找……”
“是吗？”
银环祭司向前缓缓迈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林凡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那不知许掌柜，在书房屋顶‘找东西’时，可曾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果然！她早就发现了！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偷听！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任何狡辩在对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将是徒劳的。
这位“大姨”，绝对是个精神力异常强大的修行者！
在这灵气尚未全面复苏的时代，拥有相当于后世C+级精神感知的能力，简直恐怖！
“大姨说笑了，书房屋顶风大，能听到什么……”
林凡一边干笑着打哈哈，拖延时间，脑子一边飞速运转。
硬拼？
开玩笑，自己这E级的小身板，加上半吊子的幽影殿皮毛，估计对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自己。
跑？往哪跑？
这深宅大院，对方明显有备而来，而且实力差距太大……
长久以来的顺风顺水，尤其是来到这幻境后，
虽然修为被压制，但凭借着现代人的思维、远超时代的知识，哪怕是半吊子中医和市场营销以及S级的眼界经验，
一直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改变了“许仙”原定的悲剧轨迹，娶得美人归，事业有成。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让林凡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实力碾压时，
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轻敌和侥幸。
他想着，自己虽然打不过，
但凭着幽影殿那些精妙诡谲的遁法、身法理论，哪怕只能施展皮毛，
加上S级强者对战斗时机、环境利用的本能理解，
或许……有机会制造混乱，逃出生天！
官府不能去，银环祭司敢在杭城谋划如此大的阴谋，官府内部很可能有他们的人，或者能被轻易收买。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城外灵隐寺！
那里是佛门清净地，有高僧大德坐镇，尤其是那位传说中的法海禅师！
他可是白蛇传里镇压白娘子的正派大佬，对付玄蛇教这种邪魔外道，正是专业对口！
心思电转间，林凡已经做出了决定。
“看来，许掌柜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银环祭司似乎失去了耐心，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着暗红色诡异纹路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闻之令人头晕。
“既然听到了，那就给你两个选择。”
银环祭司托着丹药，眼神冰冷地看向林凡，
“服下这‘玄蛇同心丹’，从此便是我玄蛇教的外围执事，荣华富贵，力量权势，唾手可得。
你的制药才能，也能为圣母大业添砖加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骤然加剧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凡脸上露出挣扎、恐惧、犹豫的神色，身体微微后退，似乎被吓坏了，嘴里喃喃道：
“我、我……这丹药……吃了会怎样？
大姨，我、我和贞儿是真心相爱的，
我、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开我的药铺……”
他一边表演，一边悄无声息地调动起体内那可怜的、细若游丝的灵力，
按照记忆中幽影殿一门名为“影遁·迷踪”的初级障眼法的运行路线，缓缓运转。
这门法术练到高深处，能身化阴影，瞬息远遁。
以他现在的实力，顶多能制造一片覆盖方圆数米的、持续两三秒的、干扰视觉和微弱精神感知的黑雾。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银环祭司因为他的“怯懦表演”而稍有松懈的瞬间，
或者等一阵风，一片云遮月的时机。
“真心？过日子？”
银环祭司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幼稚。
在这世间，力量才是永恒。你既然不愿主动皈依，那便……”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瞬间爆发，按照“影遁·迷踪”的法诀猛地向外一冲！
同时，他双脚用力蹬地，身体朝着侧后方小径旁的假山阴影处急窜而去！
“迷踪！”
一声低喝，林凡周身骤然炸开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
瞬间将他身形吞没，并且迅速向四周弥漫，遮挡视线，
也略微干扰了灵力感知！
成了！
林凡心头一喜，虽然这黑雾稀薄，持续时间极短，
但只要能干扰对方一瞬，他就能借假山和园林地形，
施展幽影殿的潜行技巧，先藏起来，再找机会翻墙出去，直奔灵隐寺！
然而，他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一只白皙、纤细、却如同精钢铸就的手掌，
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那团刚刚升起的黑雾，
精准无比地，一把扼住了林凡的咽喉！
“呃……！”
林凡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被那只手凌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却纹丝不动。
那黑雾如同遇到骄阳的积雪，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月光下，银环祭司那张冷漠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看待垂死挣扎的虫豸般的漠然。
“很好。”
她看着林凡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
因为绝望而瞪大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
林凡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他最后看到的，是银环祭司那双冰冷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濒死的丑态。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颈骨发出的、清脆而恐怖的——
“嘎嘣！”
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