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拿起了酒杯。
“张书记说得非常好!来,我敬你一杯!”
在推杯换盏的时候,钟思远没有多喝。
他一直在关注着崔广林。
崔广林喝了酒,话也多了。
“柳师傅,我跟你说,你们村里的手艺不能只做寿材。以后如果把木雕工艺单独提出来做工艺品的话,也可以卖个好价钱!”
柳德厚正在夹菜,一听到这句话,筷子就停了下来。
“还能卖钱?”
“为什么不可以卖呢?我认识几个搞收藏的,就喜欢老木器的雕刻工艺!您这块手艺,真要被发掘出来的话,够吃一辈子!”
崔广林说得很起劲。
钟思远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现在还不是扩大经营范围的时候,但是崔广林的想法以后还是可以用的。
周文斌又说到照片获奖的事情。
“这次获得全省二等奖,算是开了个好头。之后我还想拍摄一组关于柳师傅做木雕的过程,并且要把它投到华夏文化杂志上!如果发表了的话,柳沟村的名气也就彻底打出去了!”
张俊奇一听,眼睛放光。
“周记者,你尽管拍!需要乡里配合的,我们全力配合!”
“好!张书记爽快!”
钟思远笑了笑,并没有马上给出自己的意见。
媒体发布稿件很容易,但是稿件发出之后,正面的影响跟负面的风险都会被扩大。
柳沟村现在的情况还经不起太大的火。
等饭局结束后,周文斌,崔广林上了车离开。
钟思远才把老柳叫到一边去。
“今天周记者跟崔馆长说的那些话,不要在村里乱传播。照片获奖的事情暂时不要声张出去。”
“钟乡长,这……这不是好事吗?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好事不怕晚。等区里跟乡里把程序走完,那时候再高兴也不迟!”
老柳见钟思远神色很认真,便马上点头答应了。
“我晓得,谁也不说!”
钟思远拍了下他的肩膀。
“回去吧,早点睡觉。周六我带德厚叔跟大柱去城里,你让大柱别带钱,路上花销乡里出,让他别操心。”
“乡里出?这样不好意思……”
“不可以争。这是正事,该乡里出。”
老柳很受感动,不断地点头。
钟思远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柳元杰也跟着走了上去。
“钟乡长,周六真的要带德厚叔进城?”
“不可以不去。彭局长下周五要开座谈会,德厚叔这样的性格,直接去大场合容易紧张。提前到城里走一遭,让他对城里的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
“那明天我也去,给德厚叔壮胆子!”
“你去的话,他会更加紧张。”
钟思远朝柳元杰看了一眼。
“你留在乡里把李万兴那边的工作接替一下。周六我带大柱,德厚叔进城就可以了。”
柳元杰有点不愿意,但是还是答应了。
周六早上钟思远就起床了。
他换上干净的夹克衫之后,又检查了车内水跟干粮的情况。
柳德厚、柳大柱已经在乡政府门口等着了。
柳德厚穿一件藏青色棉袄。
虽然很旧,但是洗得非常干净。
柳大柱在一旁站着,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旧风衣。
“德厚叔,吃早饭了吗?”
钟思远走到那边去了。
“吃了吃了,大柱煮的面条。”
柳德厚有些局促不安。
“钟乡长,我这身衣服行吗?”
“行!到了城里就没有人去管你的衣服了!”
柳大柱在一旁嘿嘿地笑。
“我师傅昨天晚上对着镜子试了半宿的衣裳,翻来覆去就这两件!”
柳德厚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就你嘴长!”
钟思远笑呵呵地打开车门。
“上车吧。德厚叔坐前面,大柱坐后面!”
柳德厚站在车前犹豫了一会。
这辈子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镇上赶集。
一辆皮卡车的副驾驶位置对他来说已经很稀罕了。
“钟乡长,我……我可以坐在后面吗?”
“前面平稳。您年纪大了,坐在前面比较舒服。”
柳德厚这才小心翼翼上了车。
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摆弄了几次才把安全带系好,额头都出汗了。
钟思远没有催促他,只是把车窗调了一下。
“先去区文化馆,再去找个地方吃中午饭。”
“文化馆长啥样?”柳大柱从后座探出头。
“有一扇大玻璃窗,墙上挂着照片。”
钟思远停顿了一下。
“还有空调,比咱乡政府还要暖和。”
柳大柱咧嘴笑了起来。
“师傅,你听到了吗?有空调!到时候你就安心坐着吧,不要脱鞋。”
“你他娘的才脱鞋!”
柳德厚骂了一句,自己也笑起来。
车子已经开动了。
出了大萍乡,路就变得平坦了。
柳德厚不断地把目光转到窗外。
看到成片的油菜地,他嘴里嘀咕着:“这块地种得不错。”
看到路边新建的楼盘后,他又说:“楼这么高,不接地气。”
钟思远只是听,有时候也会回答一句。
柳德厚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融入到外界之中。
到了区文化馆之后,钟思远就把车停好,然后带着两个人进去。
崔广林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柳师傅!欢迎欢迎!来,我带您转转!”
柳德厚点了一下头,但是脚步并没有怎么走。
钟思远跟在后面,小声说:
“德厚叔,随便看看。当成自己的院子。”
文化馆正在布置展览。
墙上挂着很多摄影作品,有风景照也有人物照。
柳德厚走到了一张老人做竹编的照片前就停了下来。
“这手艺跟我们木匠差不多,都是靠手艺吃饭。”
崔广林走过来。
“柳师傅,您拍的照片以后也会挂在上面的!全省二等奖作品,我们会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柳德厚动了动嘴,最后只“嗯”了一声。
但是钟思远看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搓了搓。
他心里开心骄傲,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转了一圈之后,崔广林就带他们去休息室坐下了。
柳德厚坐在软椅上,但是不敢往后靠。
柳大柱倒是放得开,东张西望,还摸了摸真皮沙发。
“钟乡长,这个椅子真好!比我们村部的硬板凳好多了!”
“大柱,别乱摸!”
柳德厚低声骂了一句。
崔广林笑着摆手。
“没事没事,随便坐,这就是给客人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