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忍不住有些感慨。
论坛上说明襄是这一届优生集训营考核名副其实的新人王。
但新人王不过如此，她即将在自己手底下丧命。
除此之外，她还有些庆幸和惋惜，庆幸对方还没来得及成长，成长到让他们无从下手的地步。
她没有闭眼，杀手的任务是睁着眼睛，亲眼看着任务目标断气。
但她瞳孔一瞬间收缩，明襄身上的藤条崩断，整个人像幽灵一样朝她压过来。
她的手腕受力往上一掀，下一秒手枪出现在明襄手里，她扣动扳机的动作更加果断。
砰的一声，正中眉心。
子弹没入她的头骨，她大脑还有一瞬间在思索，她最后的念头是，对方刚刚是怎么挣脱的。
新人王不愧是新人王，到底是自己小瞧了对方。
新人王向她走来，黑色的短靴停留在她眼前，她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了一眼胜利者。
明襄很高，但是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对方轻垂的眼眸，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她觉得奇怪的情绪。
这种情绪她刚入职前两年的时候也经常不经意地向对手流露。
是怜悯。
但后来参与任务次数越来越多，她逐渐变得麻木。
再次见到这种目光，居然是在别人脸上。
………
明襄看着她断气，轻轻将她的眼皮阖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颤，几乎察觉不出来。
刚刚被绑的一刹那，她转动手腕，将刀锋向外。
明襄身上被勒得很紧。
兽骨匕首划破了桎梏，她很快就重获身体的掌控权。
对方以为胜券在握，戒备心处于最低点。
她很轻易地抢走了对方的工具。
明襄看到了她催动异能，不过动作还是太迟了一点。
明襄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去和陆晓汇合。
她感知不到段新尧，他有可能随时出现在任意一个方向。
明襄掏出手枪，换上全新的子弹，然后全速奔跑。
………
陆晓盯着眼前逐渐失去气息的人，心中翻滚的恨意没有丝毫平静，她转头看向身后。
她早就知道段新尧会来，明襄一直以为他的目标是她，但实际上，一名刚刚崭露苗头的学生不足以让他费这么大的周折。
第三轮考核是个信号。
相当于向所有人宣告，这一次会有各市安全局特别行动小组的队长亲临。
陆晓现在还在休假期。
临光市特别行动小组溃不成军，还在计划着重组。
她这次赶往德宁市观战，也是特别部门总负责人授意，她这次来带着一定的目的。
段新尧是临光市特别行动小组1131号档案的目标，她同样是段新尧上级下达给他的任务目标。
她站在这儿，段新尧就不会找上别人。
在第二次明襄提出合作的时候，原本打算拒绝的她迟疑了两秒。
陆晓知道明襄提出帮忙，一是为了和特别行动小组短暂情谊，二是为了她自己。
陆晓在明襄离开的那个晚上一直到凌晨都没睡着，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里漆黑一片，实际上她看不到什么东西。
集训营宿舍的封闭性做的很好，星光透不过窗户的夜间模式屏。
虽然陆晓觉得明襄过于冲动，但她在思索，如果像她之前那样想，让明襄一直隐藏起来真的就对吗？
段新尧一日不死，她今后在公共场合永远失去使用狙击枪的自由，每使用一次，就小心翼翼地提防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下一秒就被段新尧找上门来。
这永远都会是深深扎在她心脏动脉附近的一根刺。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血管。
明襄的个性和从前的她很像，甚至比她行动力更强，她毫不怀疑，就算没有她，对方总有一天会自己找上段新尧。
但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明襄对1131号任务只了解到了冰山一角。
段新尧背后的人即便是背靠安全局的陆晓都暂时得罪不起，更别提明襄。
她怕小孩毛毛躁躁的，到时候反而越陷越深。
陆晓最后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明襄以身作饵，陆晓自己可以做明襄的第一道防线。
她会尽全力保住明襄。
不止明襄有底牌，她的行动小组同样还有一张底牌。
负责人让陆晓来挑人重组特别行动小组的时候，陆晓兴致缺缺。
她每天晚上一闭眼就会梦到队员的惨状。
重组的意义是为了制造更多无意义的牺牲吗？
这个事情大到已经完全脱离他们一个小小市级行动小组的控制。
但明襄的危险因她而起，她可以用尽全力保全对方的前提下，不惊动对方背后势力，帮明襄拔出这一根潜在的致命长刺。
让对方今后暂时安枕无忧。
陆晓看向包围她的两人。
陆晓有一个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永远记得上一次那个任务区域出现的每一个人。
这一名七阶觉醒者是监控里杀死李小光那人。
“又见面了。”
陆晓只是盯着他，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现如今心甘情愿沦为力量的走狗，变得让她感觉无比陌生。
现在的段新尧不是之前的段新尧，他变得阴鸷恐怖，在遭受欺凌之后，获得力量的他现在在欺凌其他人。
他脸上的笑容再和煦，也无比虚伪。
上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说：“陆晓，你辞职吧，退出特别行动小组，我可以放你离开。”
当时钟叔的尸体在她两米外的位置。
陆晓记得自己当时笑得特别冷，扯着嘴角脸部肌肉僵硬得要命。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异能失控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根水管，流水的压力大到要从她的身体冲出来。
“你离开他们，配合安全局录口供提供线索，我可以为你争取缓刑。”
段新尧皱眉，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说着最残忍的话：“我不想杀你，但如果一定有人要杀你，那这个人只能是我，所以我接下了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