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出口，是一片沼泽。
终年笼罩灰白色的雾。
能见度不到十米。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物的气味，
还有......淡淡的灵气。
地脉佩在这里剧烈震颤。
像指南针一样，指向雾气最浓处。
柳清音跳下木筏，踩在泥地上。
“跟紧我。”
“沼泽内有天然迷阵，踏错一步便会沉入无底泥潭。”
她开始往前走。
步伐很怪。
左三步，右两步，前一步，后退半步......
方元背着柳云，跟在她身后。
每一步都踩在她踩过的地方。
同时。
他放开地脉感应。
脚下的沼泽，在他感知里变成了一张网。
灵脉交织的网。
有的地方实，有的地方虚。
虚的地方......就是陷阱。
他印证着柳清音的脚步。
完全吻合。
她果然知道路。
三人缓慢穿行在迷雾中。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有脚踩泥地的噗嗤声。
还有......隐约的、像是叹息的风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雾气突然变淡。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巨树。
树干粗得需要十人合抱，但枝叶全部枯萎，
树皮剥落，露出干裂的木质。
柳清音停下。
“到了。”
她走到树根处。
割破手指。
鲜血滴在树根上。
然后。
念动咒文。
声音很轻，但音节古老，像在吟唱。
树根处的泥土，开始蠕动。
像活过来一样。
然后。
树干裂开。
像水波一样荡漾，中间浮现出一道光门。
椭圆形的，淡金色的光门。
门内景象模糊，但能看见青山绿水的轮廓。
柳清音回头。
“进去。”
三人踏入光门。
踏入瞬间。
景象大变。
青山。
绿水。
灵田。
屋舍。
灵气充沛，但很温和，不像外面那么狂暴排斥。
这是一处......小型秘境。
隐灵谷。
但谷内的气氛很压抑。
田边有受伤的修士在打坐疗伤，身上缠着绷带。
屋舍有烧焦的痕迹。
远处还有斗法残留的坑洞，焦黑的土地，折断的树木。
显然刚经历过战斗。
三人刚出现。
唰！唰！唰！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来。
瞬间围住他们。
都是筑基初期。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严厉，眼神锐利得像鹰。
“柳家小子？”
他盯着柳云。
“你怎带外人入谷？不知道规矩吗？！”
声音很冷。
柳云急忙解释：
“木长老，这位方远道友，持有莫虚子前辈的信物，且身怀地脉佩，能引动地脉之力......”
老者，木长老，目光扫向方元。
神识探查。
方元收敛气息至练气巅峰，任由他探查。
木长老皱眉。
“练气期？”
“莫虚子那老家伙搞什么鬼......”
但当他看到方元取出莫虚子玉简，玉简表面浮现出特殊的金色印记时。
神色微变。
那是天机阁核心弟子才有的本命印记。
做不了假。
木长老沉默了几秒。
然后。
开口。
“即便有信物，也需通过‘问心路’考验，方可入内。”
他指向山谷深处。
那里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旧，表面布满青苔，像几百年没人走过了。
“踏上去。”
“若心志不坚，或怀歹意，便会被阵法弹出。”
“若通过......”
木长老看向方元。
“谷主自会接见你。”
方元走到石阶前。
抬头。
石阶向上延伸，没入云雾。
看不见尽头。
他抬脚。
踏上第一阶。
第一阶：家族覆灭。
画面闪过。
不是他的记忆。
是柳云的记忆。
火光。
惨叫。
黑袍修士屠杀族人。
父母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看着他。
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恨吗？想报仇吗？加入我们，给你力量......”
方元脚步不停。
踏出这一步。
恨是该恨。但恨不能蒙蔽理智。
第二阶：欺凌往事。
画面切换。
地球。
江临大学初期。
几个世家子弟围着他，嘲笑，推搡。
“一个没背景的废物，也配享有资源？”
“跪下，从我们胯下钻过去，就放过你。”
拳头打在脸上。
血。
屈辱。
那个声音又来了：
“看，他们这么对你。变强吧，变强之后，把他们都踩在脚下，把受过的屈辱百倍奉还......”
方元眼神平静。
踏出第二步。
过去是过去。
现在走的路，不是为了报复。
第三阶：情感绑架。
画面再变。
剑秋寒浑身是血，被钉在石壁上，气息微弱。
冷凝霜被冰封在寒冰里，眼神绝望。
萧焱、秦战、苏颜......
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在受苦。
那个声音变得急切：
“回头！回去救他们！你不救，他们都会死！你是为了救他们才变强的，不是吗？！”
方元脚步顿了顿。
他闭上眼睛。
三秒后。
睁开。
踏出第三步。
幻境而已。
真正的他们，在地球等我回去。
第四阶：终极选择。
画面最后一次变化。
地球。
三条SSS裂缝完全打开。
灰白色的洪流涌出，吞噬城市，吞噬生命。
亿万人在哀嚎。
天空变成血色。
而在他面前，出现两条路。
左边：留在此界，隐灵谷会保护他，给他资源，安稳修行，长生可期。
右边：回去，九死一生，可能死在路上，可能死在战场。
那个声音变得温柔，充满诱惑：
“留下吧。这里安全。那里......已经没救了。”
“你不是救世主，没必要为了注定毁灭的世界送死。”
方元站在石阶上。
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很多画面。
父母在云山别墅等他回家。
冷凝霜在训练室认真修炼。
萧焱咧嘴笑着说“老大你去哪我去哪”。
秦战在遗迹里说“那就死战”。
剑秋寒把吊坠戴在他颈间说“活着回来”。
还有......
地球的海洋，山川，城市，灯火。
那些平凡的人们，还在正常生活，不知道灾难将至。
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
声音很轻，但坚定。
“我的家在那里。”
踏出第四步。
云雾散开。
石阶尽头，是一片平地。
一名青袍中年站在平地中央，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结丹初期的气息。
温和，但厚重。
像山。
中年转身。
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看着方元。
看了很久。
然后。
笑了。
笑容沧桑，但真诚。
“方元。”
他叫出真名。
“来自地球的‘沙皇’......莫虚子赌上性命送来的‘变数’。”
方元不意外对方知道。
问心路能窥见部分记忆。
他躬身。
“晚辈方元，见过谷主。”
木长风，隐灵谷谷主，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
他走到悬崖边，看向谷中景象。
沉默片刻。
“欢迎来到隐灵谷。”
他回头，看着方元。
眼神复杂。
有期待。
有担忧。
还有......一丝释然。
“我们等你很久了。”
“大地眷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