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泉在一处山谷底部。
说是泉，其实是个小潭，直径不过五米。
潭水是漆黑色的，表面翻滚着气泡，
每个气泡炸开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煞气。
方元站在潭边三米外，就感觉皮肤刺痛。
“这浓度......”
他犹豫了一下。
但想到筑基的壁垒。
想到地球只有三个月。
想到隐灵谷那些人的牺牲。
“赌了。”
他脱掉破烂的上衣，走进潭水。
第一步。
脚趾触水。
嗤！
剧痛！
方元咬牙，运转地脉真元护住脚部。
他继续往里走。
第二步。
小腿浸入。
第三步。
腰部。
第四步。
胸口。
当整个人浸入潭水时，方元感觉世界都变了。
黑暗。
冰冷。
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恐惧：你会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绝望：地球没救了，青玄界也没救了，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杀戮欲望：杀光一切，吞噬一切，变强，然后......
这些情绪不是幻觉。
是煞气里蕴含的、无数死在这里的生物残念。
它们在低语，在嘶吼，在试图撕碎方元的神志。
方元闭上眼睛。
守住本心。
他想到了很多人。
父母在云山别墅等他。
冷凝霜在训练室挥汗如雨。
萧焱咧嘴笑的样子。
秦战说“死战”。
剑秋寒把吊坠戴在他颈间。
还有......
地球的万家灯火。
“我的家在那里。”
“我必须回去。”
就在这时。
胸口传来一丝清凉。
剑秋寒的冰晶吊坠，自动散发出一缕寒气，护住他清明。
那些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方元抓住机会，全力运转【诸天界土】。
炼化！
这一次，不是炼体。
是炼心。
把那些负面情绪当成杂质，一一剔除。
留下最精纯的煞气能量，融入肉身和真元。
时间流逝。
潭水表面的气泡越来越少。
黑色渐渐变淡。
一个时辰后。
方元睁开眼睛。
哗啦。
他站起，走出潭水。
皮肤上残留的黑色煞质自动脱落，露出下面的皮肤。
握拳。
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肉身......接近筑基中期了。”
他内视经脉。
地脉真元的总量没有明显增加。
但......更精纯了。
像被反复锤炼过的铁，密度更大，威力更强。
距离筑基壁垒，只剩下薄薄一层。
“还差一点。”
方元看向地图上下一个标记。
“地火熔窟。”
他刚要动身。
突然。
远处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有......血腥味。
......
波动来自西边一个山洞。
方元收敛气息，靠近。
洞口有打斗痕迹，岩石碎裂，地面焦黑。
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嗡嗡声。
方元探头。
洞内。
一名中年剑修背靠岩壁，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焦黑，还在冒烟。
他右手握着一柄青光长剑，剑身已经多处裂纹。
而他对面。
是十几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蜂。
噬魂瘴蜂。
玉简记载：群居妖兽，单体练气五六层，尾针带煞毒，专伤神魂。
被蜇中三次以上，筑基期也会神魂溃散而死。
此时，这些瘴蜂正结成阵型，轮番冲击。
剑修的护体灵力已经黯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方元犹豫了一秒。
要不要救？
在坠龙渊里，多管闲事往往等于找死。
但他看那剑修的剑意。
中正，平和，带着一股浩然之气。
和玄阴宗的阴邪截然不同。
而且衣着朴素，不像大宗门弟子，更像散修。
“赌一把。”
方元抬手。
双掌按地。
不是攻击，是干扰。
地面轻微震动。
洞内的瘴蜂群顿时乱了阵型，嗡嗡乱飞。
剑修抓住机会，一剑斩出！
青光掠过，三只瘴蜂被斩落。
但剩下的立刻反应过来，调转方向，朝洞口冲来，它们发现了方元。
方元不退反进。
冲进洞内。
【煞岩甲】覆盖全身。
瘴蜂尾针刺在甲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刺不穿。
方元双手如电，连拍带抓。
啪啪啪！
连续七只瘴蜂被他拍碎。
剩下的见状，不敢再战，嗡嗡地飞走了。
洞内恢复安静。
方元散去【煞岩甲】，看向剑修。
“还能动吗？”
剑修喘了口气，撑着剑站起来。
“多......多谢道友相助。”
他声音沙哑，脸色苍白如纸。
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
方元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回气丹，扔过去。
“先疗伤。”
剑修接过，倒出两粒吞下，盘腿坐下。
半个时辰后。
他睁开眼睛，脸色好了些。
“在下韩厉，一介散修。”
他拱手。
“敢问道友尊号？”
“方远。”
方元用了化名。
韩厉点头，没有追问。
“方道友......也是为龙血古树而来？”
方元不置可否。
“算是。”
韩厉苦笑。
“我劝道友还是放弃吧。龙陨之地......去不得。”
“为何？”
“守护古树的，不是实体妖兽，是残留的龙魂煞念。”
韩厉神色凝重，
“那东西专攻神魂，防不胜防。我一位结丹期的长辈，当年就是死在那里的。”
方元沉默。
韩厉看着他，突然问：“方道友修炼的......可是体修之法？”
他刚才看到了方元的【煞岩甲】，还有那种硬抗瘴蜂攻击的肉身。
方元点头。
“算是。”
韩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能在此地行动自如......体修以身为炉，煞气炼体，倒是一条路子。”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兽皮地图。
“我这有一张祖传的坠龙渊详图，比市面上那些残图精确得多。”
他咬破手指，在地图空白处复制了一份，递给方元。
“就当......报答救命之恩。”
方元接过。
扫了一眼。
确实很详细。
地形，妖兽分布，危险区域，甚至还有几条隐秘的安全路线。
“多谢。”
韩厉摆摆手。
“方道友若执意要去龙陨之地，我建议你先去‘地火熔窟’。”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
“那里地火与煞气交织，能量狂暴，或许能助你突破瓶颈。”
“但要小心一个人。”
韩厉神色严肃起来。
“一个叫‘阴煞老怪’的独行修士，筑基后期，常年在渊中猎杀他人夺宝。我这次就是被他暗算的。”
他指了指自己断臂。
“那老怪擅长隐匿和煞毒，出手狠毒，从不留活口。”
方元记下这个名字。
“明白了。”
韩厉站起身。
“我得走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他朝洞口走去，又回头。
“方道友，保重。”
“若真能到达龙陨之地......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说完，他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山洞深处。
......
方元收起地图。
路线明确了：先去地火熔窟，尝试冲关筑基。
他走出山洞。
刚要往东走。
突然。
后颈汗毛倒竖。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方元猛地转身！
神识扫过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灰暗的天，龟裂的地，和弥漫的煞气。
但他确信，刚才绝不是错觉。
“阴煞老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握紧拳头。
【煞岩甲】自动覆盖全身。
在原地站了十秒。
窥视感消失了。
但那种寒意，还在。
方元不再停留。
加快脚步，朝地火熔窟方向疾奔。
身影很快没入迷雾与煞气之中。
远处。
一块岩石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形轮廓。
穿着黑袍，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盯着方元离开的方向。
嘴角咧开。
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