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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未出生者!(1 / 1)

女人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在找我。”

“找了四十年。”

“我生下他之前就跳井了,他没见过我。”

“但他知道我在这儿。”

“每天晚上都爬。”

“从门厅那具棺材里爬出来,沿着楼梯爬,爬过走廊,爬过厨房,爬到地窖门口。”

“门关着,他进不来。”

“就趴在门缝那儿往里看。”

“看一宿。”

“天亮再爬回去。”

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弯。

不是笑。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躺在这儿,每天都能听见他爬。”

“手和膝盖撑着地,一步一步挪,肉蹭在石板上,嘶啦嘶啦的。”

“有时候爬得太急,摔了,咕咚一声。”

“然后哭。”

“哭几声,又继续爬。”

“爬到门口,就不哭了。”

“安安静静趴着。”

“我看不见他,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隔着门缝。”

“足足四十年了。”

林渊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而地窖深处,婴儿的笑声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近。

女人侧耳听。

“他今天高兴。”

“因为你来了。”

“他等了你很久。”

林渊看着那扇通往地窖深处的门。

木门,普通的,刷过清漆的,门缝底下磨出一道白印——那是婴儿爬了四十年磨出来的,木板都磨凹了,漆皮早磨光,露出底下的木筋。

“他是什么?”

林渊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的孩子。”

“没生出来的那个。”

“赵石头把我从井里捞出来,剖开肚子,把他掏出来。”

“掏出来的时候,他还连着脐带,还在动。”

“没死。”

“四个月大的胎儿,活不了,但他没死。”

“赵石头把他放在温水里泡着,泡了三天三夜。”

“他越长越大。”

“长到六个月大。”

“长到足月大。”

“长到会哭,会笑,会翻身。”

“就是不长骨头。”

“全身都是软的。”

“像一团肉。”

她顿了顿。

“赵石头不敢留他。”

“太像怪物了。”

“就用铁锹把他拍扁,塞进一具捡来的骸骨胸腔里,缝好。”

“埋在地窖底下。”

“就是你现在站的这儿。”

林渊低头。

脚下的夯土地面,有一块颜色不一样。

比周围深。

长方形。

棺材的形状。

“他在下面埋了四十年。”

女人说:

“每天夜里爬出来,爬到我门口,趴着看我。”

“天亮再爬回去,躺进那具骸骨里,等着第二天晚上。”

“他不恨他爹。”

“他恨的是那具骸骨。”

“别人的棺材,别人的骨头,把他挤得没地方待。”

“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要爬出来。”

“透透气。”

“看看我。”

她说完,看着林渊。

“你今天来,是帮他解脱的。”

“对吗?”

林渊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深色的地面。

夯土在动。

很轻。

很慢。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土层裂开一道细缝。

从缝里伸出一样东西。

手指。

婴儿的手指。

粉白的,透明的,指甲薄得像纸。

那根手指轻轻勾了勾。

和门厅那具骸骨棺材里的手指一模一样。

林渊蹲下。

他看着那根手指。

手指也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本身在感知。

地窖深处,笑声又响了。

第三次。

这次很近。

就在他脚底下。

林渊站起来。

他退后一步。

脚下的夯土开始龟裂。

裂缝越来越大,从头发丝细到手指粗,从手指粗到手腕粗。土块往下掉,掉进黑暗里,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一个东西从裂缝里升起来。

不是爬。

是“浮”。

一团肉。

粉白色的。

篮球大小。

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膜,粘膜下血管密布,纵横交错,像地图上的河流。

肉团正中,嵌着一张婴儿的脸。

五官齐全,眉目清秀,皮肤细腻。

但没长骨头。

整张脸是软的,像一团面,随着呼吸——如果那能叫呼吸的话——轻轻变形。

它睁开眼。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光。

光是蓝白色的,和油灯的光一模一样。

它一直看着林渊,看了一会之后,它笑了。

嘴咧开,露出牙床——没有牙,只有粉红色的肉。

笑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

“咯……咯咯……”

不是恐怖的那种笑。

是真的高兴。

像婴儿看见亲人时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

——

【地窖墓穴·未出生者】

【级别:S】

【状态:苏醒/畸变体/概念级存在】

【词条:不死不活(四十年来从未真正存在过,也无法被彻底消灭)、骸骨囚笼(被困在他人骸骨中四十年,对“骨骼”有绝对掌控力)、母亲执念(只要能触碰到母亲,它将获得短暂的真实存在)】

【警告:此单位无法被常规方式击杀】

【它的存在根基是“不存在”】

【你无法杀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

未出生者从裂缝里完全浮出来。

它没有下半身,只有头和上半截躯干,从胸口以下被切断——不是刀砍的,是“本来就没长”。

断口平滑,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膜,能看见里面的脏器:心脏在跳,肺叶在扩张收缩,肝脏暗红,肠道盘旋。

它们都悬浮在透明的液体里。

那是羊水。

四十年前,它在母亲肚子里泡着。

四十年后,它还在羊水里泡着。

只是换了个地方。

它看着林渊,又笑了。

然后它转头,看向棺材里的女人。

那双没有眼珠、只有光的眼眶,对准母亲的脸。

它张嘴。

“娘……”

第一次说话。

声音很轻,很细,像刚学会发声的婴儿在试探自己的声带。

“娘……”

第二声,大了一点。

“娘!”

第三声,更清晰了。

它朝棺材飘去。

飘得很慢,很小心,像怕吓着谁。

飘到棺材边沿,它停下来。

趴在棺材沿上,往里看。

女人躺着,侧着脸,看着它。

母子对视。

四十年。

第一次。

未出生者伸出手。

那根粉白的、透明的手指,慢慢伸向母亲的脸。

触到脸颊的瞬间——

它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水,是光。

蓝白色的光,一滴一滴,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没躲。

她让那些光滴在自己脸上,滴进眼角,滴进嘴角,滴进嫁衣的领口。

她伸手。

握住那只婴儿的手。

“崽。”

她叫它。

“娘在。”

未出生者浑身颤抖。

它趴在棺材沿上,脸埋在母亲掌心,呜呜地哭。

哭声不惨。

是委屈。

四十年委屈。

每天晚上爬,每天晚上看,每天晚上回不去。

今天终于摸到了。

摸到了就不想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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