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的视线落在那个被抬进来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的四肢软绵绵地垂着,全无半分力气,但脸上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痴傻笑意,诡异至极。
“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为首的年轻人声音都在发颤,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满脸焦急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
“我们找了好几家诊所,他们都不敢收,让我们去大医院。”
年轻人急得快要哭出来,话语里带着愤恨。
“可那些大医院都是骗钱宰人的地方!我们不信西医,我们只信中医!”
“我们是听人说,回春堂的陈老神医医术通天,才特地从城西赶过来的!”
这一家人,显然是陈济世的忠实拥趸。
他们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找到了这家已经易主的小药铺。
云飞只看了一眼,便已了然。
这种病症,寻常医生确实不敢接。
“此症名为‘三尸锁魂’。”
云飞淡淡开口。
年轻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云飞,原本的哀求化作了警惕与审视。
“三尸锁魂?”
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说这是三尸锁魂?”
“对。”
“你能治?”
“能治。”
云飞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这反而让年轻人的疑心更重了。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愈发不耐烦起来。
“曹大夫呢?我要找曹安然曹大夫!”
“她有事出门了。”云飞平静地回答。
“出门了?”年轻人音量陡然拔高,满脸的失望与愤怒,“这么晚了她去哪了?我们可是特地来找她的!”
他上下打量着云飞,一身朴素的衣物,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看都不像个坐堂大夫。
“你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的?一个看店的伙计,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说能治就能治?我父亲的命是你能担待得起的吗!”
年轻人的妻子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劝道:“阿强,你小点声,别吓着人。”
可叫阿强的年轻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他父亲的病来得蹊跷,眼看着人越来越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传说中的回春堂,结果坐镇的却是个不知底细的毛头小子。
希望瞬间落空,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云飞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病人身上。
“三尸锁魂,乃是中了极阴之地的尸煞之气,煞气入体,凝而不散,会逐步侵蚀人的三魂七魄。”
“初期手脚麻痹,神智恍惚。现在,煞气已经上行攻心,所以他才会唇显青紫。”
云'飞的话语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若是不信,你可以解开他的上衣看看,心口处必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印。”
阿强一愣,下意识地和他妻子对视了一眼。
他妻子的动作更快,已经颤抖着手解开了公公胸前的衣扣。
衬衫敞开,露出了干瘦的胸膛。
赫然之间,一块漆黑如墨的印记,正盘踞在男人的心口位置,边缘还带着丝丝缕缕向外扩散的黑线。
“啊!”
女人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阿强的身体也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云飞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可他依旧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他不敢把父亲的性命,交到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手上。
“你……就算你蒙对了又怎么样!”
阿强色厉内荏地喊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哪本野书上看来的!我只信曹大夫!她是陈济世神医的传人!”
“只有她,才能救我父亲!”
云飞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随你。”
他拉过之前坐的椅子,重新坐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过我提醒你,煞气已经攻心,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彻底侵入脑髓,封闭天门。”
“到那时,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换句话说,他活不过今晚。”
空气瞬间凝固。
云'飞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阿强的心上。
活不过今晚……
他看着父亲那张惨白痴傻的脸,心脏一阵抽痛。
“你……你胡说!”
阿强涨红了脸,指着云飞大骂。
“你个江湖骗子!庸医!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骗我们家的钱!”
云飞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爱信不信,爱治不治。”
“人是你带来的,治或不治,也由你决定。”
“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这种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阿强彻底慌了神。
如果对方真是骗子,此刻不该是花言巧语地劝说自己吗?怎么会是这样一副赶人的姿态?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旁的妻子终于忍不住了,拉着阿强的胳膊,带着哭腔哀求。
“阿强!爸这个样子,我们还能去哪啊!”
“别的诊所都不收,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爸就这么……”
“这位先生能一眼就说出爸的病症,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你就让他试试吧!万一呢?万一真的能治好呢!”
“再拖下去,爸就真的没救了!”
妻子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阿强的心上。
他看着病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父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
内心的骄傲和固执,在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肩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好……”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让你治。”
“但是!我告诉你,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你没完!”
云飞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阿强的威胁,只是径直走上前。
他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半旧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同样陈旧的针囊。
针囊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冷光。
“三尸锁魂,寻常药物难以根除。”
云飞一边准备,一边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为他们解释。
“此毒霸道,难就难在如何将毒素尽数逼出体外。寻常的排毒手法,不仅无法除根,残留的煞气反而会加速对内脏的损害。”
阿强夫妻俩听得一知半解,但不明觉厉,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云飞对阿强吩咐道:“把他扶起来,背对我,脱掉上衣。”
阿强不敢怠慢,连忙和妻子一起,将已经昏迷的父亲扶着坐起,褪去了他的上衣。
干瘦的后背,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云飞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针落。
“嗖!”
银针精准地刺入病人后背大椎穴。
快!
准!
狠!
阿强夫妻俩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那根银针就已经稳稳地扎在了穴位上,针尾还在轻微地颤动。
这一下,就镇住了两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虽然不懂医术,但光是这一手施针的功夫,就绝非寻常医生可比。
他们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升腾而起的希望。
或许,这个人真的有本事!
云飞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双手齐出,捻动如飞。
一根根银针不断从针囊中飞出,准确无误地落在病人背部的各个大穴上。
风府、肺俞、心俞、膈俞……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仿佛演练了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不过片刻功夫,病人的后背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插上了数十根银针,构成了一副玄奥的图案。
这正是他师门绝学,“鬼门十三针”的起手式。
“鬼门十三针”专治各种疑难邪症,而这“三尸锁魂”,正对其症。
做完这一切,云飞并指成剑,抵在了病人背心正中的位置。
一股温和而绵长的真气,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渡入病人体内。
真气以心俞穴为中心,迅速沿着被银针封锁的经脉游走,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将那些盘踞在五脏六腑间的阴寒煞气,朝着后心位置驱赶、汇聚。
病人原本惨白的面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而他心口处那块黑印,颜色却在不断加深,变得愈发漆黑,仿佛要滴出墨来。
阿强夫妻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眼前的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哪里是治病,简直……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就在云飞催动真气,准备将所有毒素一举逼出体外的关键时刻。
“吱呀——”
药铺的木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带着一身夜的寒气,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曹安然,她身后背着一箩筐药材。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将手掌贴在一个赤裸着后背的病人身上,病人的背上还插满了银针!
曹安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住手!”
她厉喝一声,想也不想地冲了过来。
“你在对我家的病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