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朱太太挂断电话，那张肿胀的猪头脸上，原本的惊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猖狂的得意。
有了靠山，她的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听见了吗？”
她指着那部镶钻手机，唾沫星子横飞。
“我老公就在楼下喝茶，两分钟就到！”
“那是冯老四！这一片的土皇帝！”
“周家倒了之后，整个城西地下都归冯家会管！”
她一步步逼近，那身肥肉随着步伐乱颤。
“刚才那一巴掌打爽了是吧？”
“等会儿，我要让你把这只手剁下来，给我当球踢！”
曹雪然紧紧抓着云飞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冯老四。
这个名字在云海市可谓如雷贯耳。
心狠手辣，手段残忍，据说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云飞……我们快走吧……”
曹雪然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打摆子，“趁现在……从后门……”
云飞却稳如泰山。
他甚至还有闲心帮曹雪然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走什么？”
他往沙发上一靠，那姿态，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晒太阳。
“既然是这一片的老大，那正好。”
“说不定还是熟人呢。”
熟人？
朱太太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她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那道掌印扭曲变形，显得格外狰狞。
“就凭你？”
“一个连件像样衣服都穿不起的穷逼，也配认识我老公？”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把那件衣服脱下来给老娘擦鞋，我或许还能让我老公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
轰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叫嚣。
店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力道之大，两扇玻璃门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一群黑衣壮汉鱼贯而入。
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那一身彪悍的气息，瞬间让店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
脑袋锃亮，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随着他的呼吸一抽一动，仿佛一条活着的蜈蚣。
正是冯老四。
那几个导购吓得缩到了柜台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更是作鸟兽散，生怕溅一身血。
“谁？！”
冯老四进门就是一声暴喝，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在晃。
“哪个不长眼的杂种，敢动老子的女人？！”
“是不是活腻歪了？！”
那一身煞气，如有实质。
朱太太看到救星来了，顿时戏精上身。
“老公——！”
一声凄厉的惨嚎，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冲向冯老四。
“你可算来了啊！”
“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被人打死了啊！”
她扑进冯老四怀里，指着自己红肿不堪的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看！你看把我的脸打成什么样了！”
“牙都打掉了两颗啊！”
“这就是在打你的脸啊老公！”
冯老四看着怀里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欺负到他头上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冯老四以后还怎么带小弟？
“操！”
冯老四一把推开朱太太，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啪的一声甩开。
寒光四射。
“人在哪？！”
“给老子滚出来！”
“今天老子不把你剁成肉泥喂狗，老子就不姓冯！”
朱太太有了仗势，立刻转身，那一脸的惨状瞬间化为怨毒的狞笑。
她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坐在休息区的那个身影。
“就是他！”
“就是那个穷逼！”
“还有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老公，给我废了他们！”
冯老四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满腔的怒火已经蓄势待发，手中的刀子握得咯咯作响。
只要看清那人的脸，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然而。
当那个坐在沙发上，一脸淡然的身影映入眼帘时。
冯老四的动作，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那个年轻人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听到动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冯老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那张脸……
那张哪怕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脸！
那一晚，周家大院，血流成河。
他当时只是虎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负责在外围放哨。
他亲眼看到。
这个男人，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单枪匹马杀穿了整个周家。
那些平日里在他眼里高不可攀的虎卫精英，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连周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主，最后都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却还是被一脚踩碎了脑袋。
那恐怖的画面，成了他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后来周家倒了，他趁乱收拢了一批残兵败将，这才有了今天的冯家会。
说白了，他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捡这个男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冯老四算个屁！
那就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不。
连蚂蚁都不如！
这根本就是太上皇！是活阎王！
吧嗒。
冯老四手里的折叠刀掉在了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光头哗哗往下流。
他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骨更是软得像面条。
“老公？你怎么了？”
朱太太还没察觉到异样。
她见冯老四不动手，以为是在蓄力。
“别愣着啊！动手啊！”
“你看那个穷逼还在那装模作样！”
“他刚才还说认识你呢！说不定是熟人！”
“呸！他也配！”
“这种底层的垃圾，就是欠收拾！我要把那女的衣服扒下来，让她光着身子爬出去！”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把催命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冯老四的心窝子上。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败家娘们！
这个蠢猪一样的女人！
这是在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这是要把整个冯家会几百号兄弟全都送进火葬场啊！
“我……”
冯老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你什么你啊！”
朱太太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赶紧上啊！你是被吓傻了吗？”
“那小贱人刚才还敢……”
啪——！！！
一声爆响。
比之前云飞打的那一巴掌还要响亮，还要狠辣。
冯老四反手就是一记重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太太那张本就红肿的脸上。
这一巴掌，他是用了吃奶的劲儿。
朱太太那两百斤的身躯，愣是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又是一口血水喷出来，这次连后槽牙都飞了两颗。
懵了。
彻底懵了。
朱太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老公。
“老……老公？”
“你……你打我干什么？”
“你疯了吗？！”
“是那个穷逼打的我啊！”
冯老四根本没理她。
他甚至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在所有小弟，以及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扑通！
这位在城西不可一世、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冯老大。
双膝一软。
直挺挺地跪在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前。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又清晰。
“云……云爷……”
冯老四的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砰！
砰！
砰！
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狠。
没几下，那个锃亮的光头上就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但他根本不敢停。
“云爷饶命！云爷饶命啊！”
“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管教无方！”
“这泼妇瞎了狗眼，冒犯了云爷！”
“求云爷把它当个屁放了吧！”
“哪怕是要杀要剐，冲我来！千万别脏了云爷的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几个小弟手里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们傻了。
跟着老大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老大这副模样？
这可是连杀人都不眨眼的冯老四啊！
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面前摇尾乞怜？
朱太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掉了。
那张猪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就算她再蠢，再没脑子。
此刻也明白了。
她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不。
是踢到了足以把她炸得粉身碎骨的地雷！
那个被她一口一个穷逼、垃圾骂着的年轻人……
竟然是连她那个土皇帝老公都要磕头求饶的恐怖存在？！
“老……老公……”
朱太太浑身打颤，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了出来。
这次是真的吓尿了。
她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挪过来，学着冯老四的样子跪在地上。
“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