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站得稳吗？”
云飞伸出手。
林雨菲看着那只手掌。
宽厚，干燥，指节分明。
并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那些所谓高手的茧子，就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手。
但就是这只手，刚才轻描淡写地捏断了那些壮汉的骨头，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家少爷吓得跪地求饶。
她犹豫了一秒，伸出手。
搭在云飞的掌心。
温热。
一股力量传来，将她从冰冷的地毯上拉了起来。
林雨菲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云飞的怀里。
硬。
像是一堵墙。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股清冽的气息，很好闻，让人莫名心安。
“我……我没事。”
林雨菲脸一红，连忙站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拢紧了身上那件并不存在的破烂衣裳。
云飞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动作自然，没什么多余的暧昧。
“穿着。”
林雨菲抓着外套领口，感受着残留的体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这种感觉。
真的很有安全感。
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根定海神针。
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云飞转过头。
视线落在了那个还跪在地上，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抽着自己耳光的李子睿身上。
“停。”
云飞吐出一个字。
李子睿的手僵在半空，那一脸的血污和红肿，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就那么维持着举手的姿势，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小丑。
“他刚才打你了？”
云飞偏头，问身边的林雨菲。
林雨菲咬着嘴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火辣辣的疼。
她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那种屈辱，刻骨铭心。
“去。”
云飞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的李子睿。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扇回来。”
“十倍奉还。”
林雨菲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飞。
扇回来？
这可是李子睿啊！
李家唯一的继承人，云海市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刚才那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被恐惧冲淡了。
“这……这不行吧……”
林雨菲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在抖。
“他是李家少爷……要是打了……”
那种从小到大养成的对权势的畏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打了他，那就是彻底把天捅破了。
李家报复起来，她们这种平头百姓拿什么挡？
“怕什么？”
云飞看出了她的顾虑。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林雨菲的后背。
“有我在。”
“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着。”
“去。”
“把心里的气撒出来。”
“你是我的大姨子，这世上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没人能欺负你。”
这话听起来很狂。
但在这一刻，林雨菲竟然真的信了。
她看着云飞那张平静的侧脸，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有着一种诡异的魔力。
仿佛只要站在他身后，这世间的一切权势、地位、财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林雨菲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开步子，走到了李子睿面前。
高跟鞋早就跑丢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有些凉。
李子睿看着眼前这双赤足。
视线上移。
对上林雨菲那双还带着泪痕，却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浑身一颤。
不是怕林雨菲。
是怕后面那个双手插兜、一脸看戏表情的煞星。
那个煞星说了，十倍奉还。
要是这女人打得不爽，那个煞星肯定会亲自动手。
到时候掉的就不是牙，是脑袋了。
“嫂子！”
李子睿是个狠人，对自己更狠。
他膝行两步，把脸凑了上去，甚至还努力把脖子伸长，方便对方下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您打！”
“您用力打！”
“刚才是我手贱！我是畜生！我不识抬举！”
“您打死我都活该！”
这副贱骨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少爷的威风？
简直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林雨菲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肿胀，丑陋，满是鲜血。
就在几分钟前，这张脸还带着高高在上的狞笑，要把她踩进泥里，要把她的尊严撕碎。
怒火。
终于压倒了恐惧。
“啪！”
林雨菲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清脆。
但力道不大。
毕竟是女人，加上刚才受了惊吓，手软脚软的。
李子睿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甚至还主动把另一边脸凑了过来。
“嫂子没吃饭吗？”
“用力啊！”
“别心疼我这猪头！”
他在求饶，在保命。
表现得越贱，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云飞在后面皱了皱眉。
“没吃饭？”
“用力。”
“想想要是你今晚没跑掉，会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雨菲的心里。
要是没跑掉……
被凌辱，被拍照，被当成玩物送人，最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那种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林雨菲的眼睛红了。
那是被逼急了的兔子的红。
“王八蛋！”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
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狠狠抽在李子睿的脸上。
李子睿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一口血水混着口水喷了出来。
疼。
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叫，甚至还要强行把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
“好！”
“打得好！”
“打得威武！”
“啪！”
又是一巴掌。
林雨菲彻底放开了。
恐惧消失了，顾虑消失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发泄。
左右开弓。
噼里啪啦。
耳光声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像是过年放的鞭炮。
一下。
两下。
十下。
李子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紫茄子，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嘴角裂开，鲜血直流。
但他始终跪得笔直。
始终陪着笑。
甚至每次被打歪了头，还要自己正回来，方便下一巴掌落下。
这要是传出去。
堂堂李家大少爷。
在豪庭这种销金窟。
被一个夜总会的女服务员，按在地上扇耳光，扇到亲妈都不认识。
还要笑着喊好。
这绝对是云海市建市以来最大的笑话。
李家的脸，今晚算是彻底被扔在地上，踩烂了，碾碎了。
直到林雨菲的手掌都打麻了，红肿一片，再也抬不起来。
她才停下动作，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发丝滴落。
那种积压在心底的郁气，随着这几十个耳光，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爽。
真的很爽。
原来把这些所谓的大人物踩在脚下，是这种感觉。
云飞走了过来。
看了看李子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又看了看林雨菲红肿的手心。
“行了。”
“别把手打疼了，脏。”
他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林雨菲。
林雨菲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和血渍，看着云飞，眼里的光彩有些复杂。
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走吧。”
云飞转身，连看都没再看李子睿一眼。
仿佛那就是一坨路边的狗屎，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李家？”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发出一声轻笑。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就这？”
“哈哈哈哈！”
两个字。
杀人诛心。
云飞揽着林雨菲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跨过那一地还在装死的保镖，踩过满地的碎玻璃。
背影挺拔，嚣张到了极点。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依旧死一般寂静。
没人敢动。
过了足足三分钟。
跪在地上的李子睿，那个一直维持着谄媚笑容的李少。
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慢慢低下头。
那个笑容，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一点点扭曲，崩塌。
最后化为了极致的狰狞。
“啊——！！！”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充满怨毒。
充满疯狂。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里。
噗嗤！
鲜血飙射。
他用这种剧痛，来压抑内心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云飞……”
“林雨菲……”
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
“我要你们死！”
“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挫骨扬灰！”
奇耻大辱！
这是奇耻大辱！
他李子睿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不仅被踢碎了枪，还要跪着给一个贱女人扇耳光！
这要是报不回来，他以后还怎么在云海市立足？还怎么当李家的家主？
“电话！”
“给老子电话！”
他一脚踹在旁边装死的保镖身上。
保镖颤巍巍地递过手机。
李子睿的手抖得厉害，那是气的，也是疼的。
拨通那个号码。
那是直通李家最高层的专线。
“喂……爸……”
电话一接通，李子睿的声音瞬间变得凄厉无比，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被人打了……”
“在豪庭……”
“我的脸毁了……枪也被废了……”
“那是咱们李家的脸面啊爹！”
“那小子是个练家子……可能是先天宗师……”
“我不管！”
“我要他死！不管花多少钱！”
“咱们家不是供奉着吴老吗？”
“请吴老出山！”
“哪怕是把家底掏空，我也要买了那小子的命！”
挂断电话。
李子睿瘫坐在地上，眼神阴鸷得像是毒蛇。
先天宗师？
那又怎么样？
这年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更怕钱。
只要钱到位，就算是神仙也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