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赵紫嫣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那层防弹玻璃给了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但这点安全感在对面那排黑洞洞的枪口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她想冲出去。
可是腿不听使唤。
那是几十把枪。
甚至还有手雷。
在云海市当了这么多年警察，除了在反恐演习里，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是要打仗吗？
云飞站在路中间。
面对那十几辆越野车，还有那几十个武装到牙齿的壮汉。
他双手插兜。
甚至还闲适地抖了抖腿。
领头的是个光头。
戴着墨镜，穿着紧身背心，两条胳膊上纹满了青龙白虎，肌肉块块隆起，像是个充了气的轮胎。
手里提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凶悍。
这是个真正见过血的狠人。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
枪口抬起，直指云飞。
“小子。”
“胆儿挺肥。”
“见着我们云龙会，居然不跑？”
光头嘴里抽着烟，吐了烟头。
“跑？”
云飞笑了。
“我这人腿脚不好，跑不动。”
“倒是你们。”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拦路的破车。
“好狗不挡道。”
“给你们三秒钟。”
“滚。”
“不然就把命留下。”
狂。
没边的狂。
光头愣了一下。
身后的几十个小弟也愣住了。
随即。
爆笑。
笑声震天。
“哈哈哈哈！”
“老大，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
“一个人让我们几十号人滚？”
“他以为他是谁？奥特曼吗？”
光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把霰弹枪扛在肩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云飞。
“小子。”
“你很幽默。”
“不过，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脑子。”
“在云海市，惹了李少，就是惹了阎王爷。”
“今天，这地儿就是你的坟。”
他把枪拿下来。
咔嚓。
上膛。
“兄弟们。”
“送这位爷上路。”
“记住，留全尸，李少还要拿他的脑袋当球踢。”
杀机毕露。
几十个枪口同时抬起。
赵紫嫣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
心脏骤停。
“云飞！快跑啊！”
她拼命拍打着车窗，嗓子都喊破了。
但隔着防弹玻璃，外面根本听不见。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哪怕这流氓再能打，哪怕他会什么邪门的针灸术。
这也是血肉之躯啊。
怎么可能扛得住子弹？
她闭上了眼。
不敢看。
不想看那个刚才还气得她半死的男人被打成筛子。
“三。”
云飞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笑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二。”
他在倒数。
面对几十把枪，他在倒数。
光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小子。
来真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不对劲。
太淡定了。
淡定得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
“打爆他妈的！”
光头大吼一声。
扣下扳机。
砰！
霰弹枪喷出火舌。
无数颗钢珠呈扇形射出，封锁了前方所有的空间。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几十把手枪同时开火。
枪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那种火力密度，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得被打成肉泥。
赵紫嫣蜷缩在驾驶座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
死了。
肯定死了。
那个混蛋虽然嘴巴毒，人也流氓，但毕竟救了嫂子，救了赵家。
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枪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弹夹打空。
咔咔咔。
空仓挂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硝烟弥漫。
整条马路都被烟尘笼罩。
光头吹了吹枪口的烟，狞笑一声。
“收工。”
“去，把尸体拖过来。”
“小心点，别把脑袋弄坏了。”
两个小弟提着刀，嘻嘻哈哈地往烟雾里走。
“这小子估计都被打烂了吧？”
“那是，咱们这么多兄弟一起招呼，就算是铁人也得打成废铁。”
两人走进烟雾。
突然。
脚步停住了。
没了动静。
连声惨叫都没有。
就像是两颗石子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老三？老四？”
光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
风吹过。
烟雾散去了一些。
一道人影。
慢慢显现出来。
依旧是那个姿势。
双手插兜。
站在路中间。
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挪动分毫。
而在他脚边。
躺着那两个刚才进去的小弟。
脖子呈现出诡异的一百八十度扭曲，脸朝后，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不可能！
那么密集的弹雨。
那么近的距离。
他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连衣服都没破？
“打完了？”
云飞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轮到我了。”
话音落。
人影消。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云飞凭空消失了。
不是那种魔术般的消失。
是速度快到了极致，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人呢？！”
光头慌了。
四处张望。
“在这。”
声音从背后传来。
贴着耳朵。
凉飕飕的。
光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抡起枪托就砸。
啪。
枪托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云飞看着他。
那张脸上，挂着一抹戏谑。
“这铁管子，看着挺结实。”
手腕发力。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把纯钢打造的霰弹枪，在云飞手里就像是一根面条。
被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废铁。
当啷。
云飞随手一丢。
然后。
一巴掌。
啪！
光头两百斤的身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砸在身后的一辆越野车上。
车门凹陷。
玻璃粉碎。
“鬼……鬼啊！”
剩下的小弟终于反应过来。
崩溃了。
这不是人。
这是怪物！
手撕钢铁？
瞬移？
这还怎么打？
“跑啊！”
有人扔下枪就要跑。
“跑？”
云飞身形一闪。
冲入人群。
虎入羊群。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砰！
那是人体撞击车身的声音。
啊！
那是惨叫声。
没有一合之敌。
甚至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一道残影在人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
人仰马翻。
不到十秒。
地上躺倒了一片。
断手断脚的，昏迷不醒的，哀嚎打滚的。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十号人，现在全成了废人。
只剩下光头一个人。
他还靠在车门上，嘴角溢血，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被那一巴掌拍断了肋骨。
“别……别过来……”
光头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云飞。
怕了。
彻底怕了。
这哪里是那个李少口中的乡巴佬？
这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手雷！”
光头突然大吼一声。
他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拔掉拉环。
脸上全是疯狂。
“给老子去死吧！”
他就不信，这怪物连炸弹都能扛得住！
嗖！
两颗手雷带着死亡的呼啸，飞向云飞。
距离太近了。
根本没地方躲。
车里的赵紫嫣刚刚抬起头，就看到这一幕。
“不！！！”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
那段马路瞬间被炸出一个大坑。
沥青碎片和泥土四处飞溅。
冲击波甚至震得玛莎拉蒂都在晃动。
赵紫嫣瘫坐在座位上。
大脑一片空白。
结束了。
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手雷贴脸爆炸。
就算是神仙也得被炸成灰。
那个混蛋……
死了？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光头靠在车上，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
“死！死了吧！”
“跟老子斗？老子炸死你个王八蛋！”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
虽然损失了几十个兄弟，虽然自己也受了重伤。
但任务完成了。
这小子的命，终究是留下了。
回去李少肯定重重有赏。
烟尘慢慢散去。
光头扶着车门，想要站起来去查看战果。
突然。
他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烟雾中。
传来脚步声。
哒。
哒。
哒。
很稳。
很轻。
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衣服破了。
那件白衬衫被炸得千疮百孔，露出下面精壮的肌肉。
身上沾满了灰尘和黑灰。
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
没血。
没伤。
连皮都没破一块。
云飞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脸的不爽。
“真晦气。”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衣破了几个洞，显得脏脏。
“草泥马的云龙会，给老子衣服弄破了。”
光头坐在地上。
裤裆湿了一大片。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尿了。
他是真的吓尿了。
这还是人吗？
手雷啊！
那可是军用手雷啊！
居然只是炸破了衣服？
这他妈是终结者T800吗？
“你……你别过来……”
光头手脚并用往后爬。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是云龙会的……”
“我老大是苏烈……”
“你不能杀我……”
“苏烈？”
云飞走到他面前。
蹲下。
视线平齐。
“没听说过。”
“不过既然你是云龙会的。”
“那就替我带句话给阎王爷。”
“下辈子。”
“别惹老子。”
咔嚓。
一声脆响。
光头的脑袋歪向一边。
所有的恐惧、求饶、威胁，都定格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死了。
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云飞站起身。
看了看这一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