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国往前迈了一步。
那股子久居高位的气场全开,压得周围空气都沉了几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
上面早就签好了字,那一串零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云飞。”
苏振国两根手指夹着支票,递到云飞面前。
动作轻慢。
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
“当初你出手救了苏家,这份情,我苏振国认。”
“我们苏家不欠人情。”
“这里是一个亿。”
苏振国抖了抖手里的支票,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拿着这笔钱,离开云海。”
“这辈子,足够你潇潇洒洒,吃喝不愁。”
“但这和月姬的婚事,是两码事。”
他收回手,也不管云飞接没接,直接把支票塞进云飞那个破破烂烂的衬衫口袋里。
“做人,要贵在有自知之明。”
“月姬是天上的凤凰,注定要翱翔九天。”
“而你。”
苏振国上下打量了云飞一眼,视线在他那满是灰尘的裤脚上停留了两秒。
“只是一只运气好点的莽夫。”
“拿着钱,滚吧。”
说完。
苏振国转过身,再没看云飞一眼。
那背影,决绝,冷漠。
苏月姬站在原地。
她看着云飞。
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是父亲的决定。
也是苏家的意志。
她违背不了,也不能违背。
“走。”
苏振国拉了一把女儿的手腕。
力道很大。
苏月姬踉跄了一下,被拽着往那辆劳斯莱斯走去。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劳斯莱斯启动,平稳滑出,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云飞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还有那个从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支票。
风吹过。
支票飘了出来。
落在地上。
沾上了灰尘。
云飞低头。
看着那张很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纸片。
笑了。
“呵。”
笑声很轻。
带着一股子透入骨髓的寒意。
“一个亿?”
“拿钱砸我?”
“苏振国啊苏振国,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云飞挥了挥手,把这张支票隔空抓取到手中。
然后真气从指尖流动,支票燃烧了起来,用这火点了根烟。
“想赖老子的账?”
“这世上,还没人能赖得掉我云飞的债。”
“别说一个亿。”
“就是把整个苏家打包送给我,也得看老子心其不顺。”
“这婚,老子结定了。”
“这老婆,老子也娶定了。”
“到时候,我会让你跪着求我进门。”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哒哒哒。
频率很快,显得有些慌乱。
云飞转过头。
大厦的旋转门里冲出来一个人影。
职业装,包臀裙,黑丝袜。
因为跑得太急,脸颊红扑扑的,胸口剧烈起伏。
李诗晴。
她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收到消息就一路狂奔下来的。
“云……云先生!”
李诗晴冲到云飞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对……对不起!”
“我来晚了!”
“刚才电梯坏了……我……我是跑下来的……”
她抬起头,一脸的愧疚和惶恐。
她怕云飞吃亏。
毕竟那是苏家,云海市的一线大家族。
“没事。”
云飞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动作自然。
“不用这么紧张。”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李诗晴愣了一下。
跳梁小丑?
把苏家家主称作跳梁小丑?
这话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云海商界都要地震。
但看着云飞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信了。
这个男人,似乎从来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
“那……苏总那边……”
李诗晴试探着问道。
“走了。”
云飞耸了耸肩。
“说是给我送钱,让我滚蛋。”
“您收了?”
“烧了。”
李诗晴倒吸一口凉气。
云飞顺势揽过她的肩膀往前走。
“去给我找套衣服。”
“这身行头,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咱们云雪集团要倒闭了呢。”
李诗晴这才注意到云飞身上的狼狈。
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啊!好的!”
“办公室里正好有早给你准备的男士西装。”
“您跟我来。”
李诗晴红着脸,赶紧在前面带路。
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原本是王家家主王天河的地方。
装修得那叫一个奢华。
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云海市的景色。
现在。
这里归云飞了。
李诗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
“云先生,这套应该合身。”
“您去里面的休息室换……”
话还没说完。
云飞已经动手了。
刺啦。
本来就破烂的衬衫,直接被他撕了下来。
随手扔在地毯上。
李诗晴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瞪大了美目。
看着眼前这一幕。
云飞上半身赤裸。
宽肩,窄腰。
肌肉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出来的死肉。
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最让人震撼的。
是他身上的伤疤。
纵横交错。
有刀伤,有枪伤,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狰狞痕迹。
这些伤疤非但没有破坏美感。
反而给这个男人增添了一股无法言喻的野性和沧桑。
那是男人的勋章。
李诗晴只觉得脸上像是着了火。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转过身去。
或者是闭上眼。
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根本挪不开视线。
这就是……云先生的身体?
“看傻了?”
云飞解开皮带扣。
咔哒一声脆响。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诗晴浑身一激灵。
“啊!没……没有!”
她慌乱地转过身,两只手捂着发烫的脸颊。
“您……您怎么就在这脱了呀……”
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都是自己人,害什么臊?”
云飞笑了笑。
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再说了。”
“刚才在楼下,你不是盯着我看了半天吗?”
“现在让你看个够,不收钱。”
悉悉索索的换衣服声音传来。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诗晴的心尖上。
她背对着云飞。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充满力量感的背部线条。
那紧实的腹肌。
还有那个解皮带的动作……
李诗晴咬着嘴唇。
感觉腿有点软。
“好了。”
几分钟后。
云飞的声音响起。
李诗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转过身。
愣住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换上西装的云飞,跟刚才那个流浪汉判若两人。
剪裁得体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形。
挺拔。
英武。
那股子原本隐藏在慵懒下的锐利,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锋芒毕露。
“怎么?”
云飞对着落地镜照了照。
“被帅晕了?”
李诗晴回过神来。
脸又红了几分。
“云先生……您穿这身,真的很帅。”
这是实话。
比那些所谓的男模明星都要有味道。
“行了,少拍马屁。”
云飞走到老板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
那股子流氓气质瞬间又回来了。
刚才的精英范儿就像是幻觉。
“说正事。”
“云雪集团现在什么情况?”
李诗晴连忙收敛心神。
她是个清北的工商管理专业的硕士,问起专业领域绝不含糊。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大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王家留下的产业很庞大,除了百草堂,还有几家物流公司、两个建材厂,以及一些房地产,和零散的娱乐场所。”
“我已经把它们整合进了云雪集团。”
“目前运转正常。”
“但是……”
李诗晴顿了顿。
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有一笔账,出了问题。”
“什么账?”
云飞点了根烟。
“是之前王家借出去的一笔资金。”
“本金两个亿。”
“借款方是城南的一个地产开发商,叫赵大头。”
“这家伙是个老赖,仗着手里养了一帮打手,在城南横行霸道。”
“之前王家在的时候,有王家的威势压着,他还不敢不还利息。”
“现在王家倒了。”
“他放出话来,说王家都没了,这债也就死了。”
“哪怕是我们拿着借条去,也被他的人打了出来。”
“两个亿……”
李诗晴叹了口气。
“这对现在的集团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流动资金。”
“如果收不回来,很多项目都要停摆。”
云飞听完。
吐出一口烟圈。
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不生气,也不着急。
“赵大头?”
“没听说过。”
“不过这名字起得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脑袋确实够大,敢赖我的账。”
他弹了弹烟灰。
“这事儿,不用走法律程序。”
“法律那是给讲道理的人定的。”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
李诗晴有些担忧。
“云先生,那个赵大头不好惹。”
“他手底下有几百号人,而且跟云龙会那边也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云龙会?”
云飞嗤笑一声。
“正好。”
“我刚收拾了一波云龙会的废物。”
“这赵大头既然想往枪口上撞,那就成全他。”
他转头,看着李诗晴。
“还记得我之前收的那几个人吗?”
李诗晴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南部五凶?”
南部五凶。
之前是王家养的疯狗,王家倒台后,这五个人被云飞单枪匹马打服了,收在麾下,现在在云雪集团的保安部。
“对。”
云飞点了点头。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这五条狗闲了这么久,也该拉出去溜溜了。”
“给他们打电话。”
“告诉他们,去城南找那个赵大头。”
“告诉赵大头,连本带利,三个亿。”
“少一个子儿,我就让南部五凶每人卸他一个零件。”
“直到凑齐五个。”
声音平淡。
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李诗晴打了个寒战。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谈笑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这种霸道。
这种狠辣。
让她害怕,却又让她着迷。
“是!”
“我这就去安排!”
李诗晴合上文件,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
云飞叫住了她。
李诗晴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什么吩咐吗?云先生?”
云飞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
李诗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以后云雪集团的事务,不用特意跟我汇报。”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云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信得过你。”
五个字。
重若千钧。
李诗晴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云飞那双深邃的眸子。
里面没有怀疑,没有试探。
只有全然的信任。
在这尔虞我诈的商场上。
这种信任,比黄金还要珍贵。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那种被认可、被重视的感觉,让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谢谢……谢谢云先生!”
李诗晴低下头,不敢让云飞看到自己眼里的水汽。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