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云飞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任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断,脾气都好不到哪去。
他甚至没看来电显示是谁。
心里琢磨着,要是推销保险或者办贷款的,今晚高低得顺着网线过去给对方上一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紧接着是林雨菲刻意压低的声音。
“云飞!你在哪?”
声音很急。
带着明显的颤抖。
云飞愣了一下。
这大姨子的声音听着不对劲。
平时这女人虽然泼辣,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但很少会有这种掩饰不住的惊慌。
“我在办大事。”
云飞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视线依旧盯着主卧紧闭的房门。
里面的水声停了。
估计快出来了。
“大半夜不睡觉,打扰我干大事,你要是没个正当理由,这月工资扣光。”
他随口扯淡,想把这通电话赶紧打发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鬼混!”
林雨菲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火气顺着听筒都能燎着云飞的眉毛。
“回春堂被人围了!”
“几百号人!把前后门都堵死了!”
“手里都带着家伙,见东西就砸!”
云飞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他猛地坐直身子,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谁干的?”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却冷得掉冰渣。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知道……看着像是道上混的。”
林雨菲躲在二楼的储物间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火光冲天。
回春堂那块刚刚挂上去没几天的金字招牌,被人粗暴地拽下来,扔在地上踩成了烂木头。
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举着钢管,对着那两扇刚刷过漆的大门疯狂打砸。
“咣当!咣当!”
沉闷的撞击声哪怕隔着电话线,都震得云飞耳膜生疼。
“雪然呢?”
云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雪然在一楼……她想冲出去跟他们理论,被我硬拉回来了。”
林雨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们喊着要放火……说要把这里烧成平地!”
“云飞你快回来!不然我和雪然都要遭不测!”
“他们已经开始泼汽油了!”
轰——!
一股暴虐的杀意从云飞体内轰然炸开。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力,金属外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放火?
还要烧死曹雪然?
找死!
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背后站着什么天王老子。
今晚。
都得死!
“躲好。”
云飞对着电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别出来。”
“等我。”
说完。
直接挂断电话。
主卧的房门依旧紧闭。
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那个傻女人还在里面精心地收拾自己,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浪漫一夜。
云飞看了一眼那扇门。
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多耽误一秒,曹雪然和林雨菲就多一分危险。
那是他的女人。
那是他的地盘。
要是连自家的后院都守不住,他还算什么武圣?
还谈什么睥睨天下?
云飞随手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根本来不及穿好,只是胡乱地往身上一披。
他没有走向玄关去换鞋。
太慢了。
他大步冲向客厅连接阳台的落地窗。
“咔哒。”
锁扣弹开。
巨大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夜风灌入。
吹得水晶吊灯丁零当啷乱响。
这里是碧水湾的别墅区。
虽然只是二楼,但层高很高,下面是坚硬的大理石铺装地面。
换做普通人,这么跳下去非死即残。
但云飞甚至连栏杆都没扶。
他单手撑着护栏,身形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轻盈地跃出。
黑色的西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稳稳地落在草坪上。
膝盖微曲卸力,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车库狂奔而去。
快。
太快了。
巡逻的保安只感觉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黑影蹿了过去。
揉揉眼。
又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保安嘟囔了一句,裹紧了大衣。
车库里。
迈巴赫S680那台V12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灯刺破黑暗。
轮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拉出两道焦黑的痕迹,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黑色的轿车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断了车库感应门的横杆,冲了出去。
从接到电话到车子冲出别墅区大门。
前后不过一分钟。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
别墅内。
主卧的吹风机声终于停了。
李诗晴站在落地镜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烫。
比刚才在车上还要红。
她刚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酒气和汗味都冲洗干净。
身上只裹着一件宽松的男士浴袍。
那是她给父亲准备的,一直没拆封,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这种情况下。
浴袍很大。
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领口开得很低。
稍微一动,就能看到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带子系得很松。
只要轻轻一扯,就能全部滑落。
她在里面什么都没穿。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
也许是酒精还在作祟。
也许是云飞那种霸道的保护欲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呼……”
李诗晴对着镜子长出了一口气。
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她伸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
“李诗晴,你可是云雪集团的总经理。”
“你是见过大场面的。”
“不就是个男人吗?”
“有什么好怕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但那双紧紧抓着浴袍领口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这么久。
甚至还偷偷涂了一点平时不怎么用的身体乳。
带着淡淡的蜜桃香。
很甜。
很诱人。
她不知道云飞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但她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啪嗒。”
李诗晴关掉浴室的灯。
深深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然后转身。
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客厅里的大灯开着。
光线很亮。
有些刺眼。
李诗晴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那个……”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洗好了。”
“你要不要去……”
话说到一半。
卡住了。
因为客厅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预想中那个男人调侃的声音没有出现。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李诗晴疑惑地抬起头。
客厅空荡荡的。
真皮沙发上凹陷下去的那一块还在慢慢回弹。
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瓶盖还在旁边滚着。
但是人没了。
“云飞?”
李诗晴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快步走到客卫。
门开着。
里面也是空的。
只有地上的水渍证明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里洗过澡。
“人呢?”
李诗晴有些慌了。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甚至连厨房和阳台都找了。
最后。
她站在那个敞开的落地窗前。
夜风呼呼地往里灌。
白色的纱帘被吹得狂乱飞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她走到护栏边,往下看。
原本停在车库门口的那辆迈巴赫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刹车印。
以及那个被撞断、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车库横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一声不吭?
李诗晴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冷风吹乱她还没干透的长发。
身上那件本来用来“诱惑”的浴袍,此刻在夜风中显得单薄又可笑。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被人狠狠扎了一针。
所有的勇气、期待、羞涩、紧张。
在这一瞬间全都泄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心的空落落。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混蛋。”
李诗晴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准备的这副模样。
这算什么?
自作多情?
还是被人耍了?
她为了这个男人,放下矜持,放下骄傲。
甚至做好了把自己交给他的准备。
结果人家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跑了。
这算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刚才在浴室里磨蹭太久,让他等得不耐烦了?
还是说……
他对这一款根本不感兴趣?
无数个念头在李诗晴脑海里乱撞。
她吸了吸鼻子。
觉得鼻子有点酸。
“跑什么跑。”
“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愤愤地关上落地窗。
把那呼啸的风声隔绝在外面。
屋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但那种冷清的感觉,比之前更甚。
李诗晴走到沙发前,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刚才云飞坐过的地方。
沙发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
并不难闻。
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她蜷缩起双腿,抱着膝盖。
看着茶几上那瓶喝剩下的酒。
“走了也好。”
“省得我明天后悔。”
她这么安慰自己。
但心里那个名为“失落”的大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她拿起云飞刚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领带。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上面甚至还带着他的体温。
李诗晴把领带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下次……”
“下次一定要把门锁死。”
“看你还能往哪跑。”
她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
带着几分不甘心。
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