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什么？”
周玉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短暂沉默后，她仰头把剩下的薯片渣倒进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什么。”
“小伟，还记得你入职的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杨伟点头：“不该问的别问。”
周玉蓉“嗯”了一声，冲他撇了撇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进货呢。”
杨伟小声说道：“哦。”
熄灯后，周玉蓉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己是不是对小伟太凶了，毕竟他只是个孩子，就算说错了话，自己也犯不上发脾气呀。
算了算了，反正我问心无愧，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隔壁的杨伟也是满头雾水。
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蓉姐干嘛生气？
难道传言是真的？
她跟那个老男人有一腿？
不会的，蓉姐绝不是这种人！
杨伟之所以问起那位老者，是因为他察觉到周玉蓉身上的白气之中多了几条浅浅的黑线，显然是受那个男人影响。
时间久了，肯定会出事。
……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后，周玉蓉开上她那辆“剁椒鱼头”带着杨伟去金源中药城。
长海市是江南省的医药重镇，大大小小的中药城有十几家，可要说货源最全，药材最道地的那就只有一家，金源中药城。
路上周玉蓉接了个电话，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杨伟没敢问，昨晚多嘴被周玉蓉训了一顿，这次长记性了。
不过，他看得出来电话应该是那个开奔驰的老先生打来的。
因为周玉蓉接完电话后，身上的黑线又浓重了几分。
杨伟越发好奇。
那位老者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上会有如此浓重的黑气，以至于连累到了周玉蓉。
看来得找个机会劝劝周玉蓉，不能跟那家伙走太近。
杨伟暗暗叹了口气，点开抖音想要找点学习资料，当他看到屏幕的时候瞬间懵了。
消息99+，私信几百条，无一例外全都是骂他的。
“臭小子，你几把谁啊，也配跟孟老师叽歪？”
“孟老师是金源医药公司的老总，你特么算老几？”
“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还敢给孟总挑刺？”
“还小农医，我农你妈！”
杨伟都看傻了，什么情况？
点开那些评论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昨晚他在孟雪兰视频下面的那条留言惹了祸。
孟雪兰说：“针灸时，银针没入穴位0.8寸即可。”
杨伟留言：“不同穴位有不同的深度和角度，不能一概论之，比如，百会穴通常要刺0.5-0.8寸，足三里则需要1.5寸。用单一手法针灸，不仅无法救人，反而会害人。”
然后，杨伟就被孟雪兰的粉丝网暴了，足足喷了他上千楼。
这还不算，这个视频还蹿升到本地热门榜第一。
“美女总裁惨遭猥琐男子欺凌，网友纷纷力挺！”
金源中药城，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孟雪兰靠着宽大柔软的老板椅，盯着手机屏幕，秀眉紧蹙。
这个叫“小农医”的网友说得没错。
不同穴位的针刺深度与角度千差万别，自己那句“0.8寸即可”确实会误导人。
其实，视频发出去以后，很多同行就发现了这个小瑕疵，但大家都很默契的谁也没点破。
都在医药界混饭吃，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得罪人。
当然了，还有些人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最近孟雪兰风头正劲，生意红红火火，早就引得不少同行心生嫉妒。
他们巴不得孟雪兰出糗呢，又怎么会出言提醒？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却被杨伟这个愣头青捅破了。
“唉，喝酒误事啊……”
孟雪兰揉着太阳穴，很是懊悔。
昨晚陪客户喝了不少酒，录视频的时候脑子已经跟不上嘴了。
身为医药行业的老总，又顶着“科普博主”的光环，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实在是不应该。
改！
必须马上更正错误！
孟雪兰坐直身体，打开折叠屏手机，正准备录制一段道歉视频，办公室房门“砰”的一下被推开。
“妈，您看评论区了吗？有个叫小农医的家伙在带节奏，故意黑您！”
女儿孟妍妍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满脸焦急。
“妍妍，你怎么来了，今天没上课吗？”
孟雪兰放下手机，平静地看着女儿，“他说的是事实，妈确实说错了。”
孟妍妍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急道：“妈，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这个视频已经上本地热门了，您要是承认错误，孙长磊那个老贼肯定会买水军大肆炒作，质疑您专业能力不行，到时候您可就百口莫辩了！”
孟妍妍嘴里的孙长磊，是吉祥中药城的老总。
在金源崛起之前，吉祥一直是长海市最大的药材批发商。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吉祥就被金源顶替了，气得孙长磊寝食不安，一直想找茬教训教训孟雪兰。
要是让他得知此事，肯定会大做文章。
“那你说怎么办？”
孟雪兰蹙眉问道。
“妈，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必须认真对待才行！”
孟妍妍压低声音，说出她的想法。
首先，威逼利诱让那个“小农医”发布澄清视频，孟总说得没问题，而是他理解有偏差。
之后，孟妍妍再找个擅长AI修音的高手，修正视频中的“口误”。
最后，花钱降热度，撤热搜。
神不知鬼不觉！
“妍妍，这不是骗人吗？”
孟雪兰听得后背发凉。
“妈，这是危机公关！”
孟妍妍寸步不让。
“绝对不行！”
孟雪兰语气坚决，“不管卖药还是做科普，诚信是底线！我说错话就已经很无地自容了，要是再这么干，那我以后还怎么给粉丝们做科普？”
“底线底线，您就知道底线！”
孟妍妍又气又急，“可现实是别人会因为您这一丁点口误就把我们往死里踩！妈，难道您忘了以前咱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了？当初就是因为您太讲诚信，咱们公司差点破产”
孟妍妍越说越难过，秋水般的眸子中泪花闪烁。
几年前，金源被以吉祥为首的竞争对手联合围攻，濒临破产。
事后，孙长磊更是怂恿供货商堵门要债。
孟雪兰把孟妍妍推进衣柜里藏好，她独自一人应付那些债主。
孟妍妍从衣柜缝隙里看着那些债主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又对她母亲动手动脚，甚至还……
后来，母女俩尝试做自媒体，为公司引流。
孟雪兰温婉知性，讲的内容深入浅出，十分有趣，很快就得到一大批拥趸，仅用一年时间她就成为坐拥百万粉丝的大V。
个人IP做起来了，公司业务也重回正轨，业绩连创新高，一跃成为本地最大的药材批发商。
前后折腾了好几年，母女俩好不容易才过上舒心日子，孟妍妍决不允许任何人毁掉这一切！
尤其孙长磊那个浑蛋，要是让他插一杠子，这些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