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江川的手臂从酸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针扎似的疼。
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扯风箱一样。
水下那东西的挣扎一点没减弱，时不时还会突然爆发一股猛力，扯得鱼线“嗡嗡”作响。
“吱嘎——！！！”
电绞轮的啸叫声快把人的耳膜刺破了，江川双臂的肌肉突突直跳，每一根青筋都像要爆开似的。
他死死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咸腥的海风刮在汗湿的脸上，凉得像刀子割，可后背的汗水却顺着脊椎一个劲地往下淌，把衣服浸得透湿，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不行......撑不住了......”
江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胳膊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水下那东西的力道太邪门了，不是一味地猛冲，而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像是有无数条胳膊在同时拉扯鱼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鱼线每一次剧烈震颤，都在考验着那根高强度纤维线的极限。
“江老板，别硬扛！松手！让电绞轮跟它耗！”郑船长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急声的催促，“这大家伙耐力不如大鱼，但爆发力猛，你硬顶只会把自己耗垮！”
李天昊也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弯折到极致的竿身：
“听船长的，先松手。鱼竿固定在船上的，它跑不了。”
江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真要松开握了这么久的鱼竿，心里总有些不甘。
这可是他盼了这么久的巨章，是任务的第一个目标，要是因为自己体力不支出了岔子......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秒，水下的巨章像是突然发了狂。
一股远超之前的拉力猛地传来！“咔嚓”一声，鱼竿的弯曲弧度又大了几分。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下一秒竿身就要断成两截。
“操！真是有够猛的！”江川低骂一声，再也不敢硬撑，猛地松开了握在轮座上的手。
几乎在他松手的瞬间，电绞轮的啸叫声变了调，从尖锐的嘶鸣变成了沉闷的“嗡嗡”声。
鱼竿被鱼线带着微微晃动，但因为固定在船舷的支架上，稳稳地承受住了这股拉力。
鱼线不再是疯狂外泄，而是以一种相对缓慢、均匀的速度被一点点拉出。
电绞轮线杯转动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像是在和深海里的巨物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江川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甲板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指尖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我的妈呀......”林露终于敢凑过来一点，声音带着满满的好奇，“力气这么大，个头应该不小吧？！”
江川没力气回话，只是摆了摆手。
阿力递过来一瓶水，江川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缓解了一点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燥热。
李天昊走到鱼竿旁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线轮和鱼线的状态，沉声道：
“线没问题，泄力调得刚好，现在就是比耐力，看谁先耗过谁。”
郑船长也从驾驶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声呐实时传输的图像。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大光斑说：
“这东西还在八百七十米左右的深度，没往更深的海沟里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它现在好像没怎么发力，就是拖着线在原地打转，估计是在试探。”
江川缓过劲来，站起身走到李天昊身边，看着那根依旧弯成弓形的鱼竿，眉头紧锁：
“一直这样耗着倒是没有问题，主要是我比较担，拉扯的时间太长的话，有脱钩的风险......”
李天昊淡淡的回了四个字：“急也没用。”
一旁的郑船长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江老板，李少说的是对的。
深海巨物都这样，谨慎得很。
你刚才硬扛了那么久，已经消耗了它不少体力。
现在电绞轮在帮你分担，你趁这个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等它体力降下来，你再再尝试收线比较好一些。
竿钓章鱼确实比较容易脱钩，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万无一失搞章鱼，只有上拖网才能做到。”
江川点了点头，道理他又何尝不知道，也只能放手，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感受着鱼线传来的细微震动。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深海特有的寒意，远处的海平面漆黑一片，只有船上的灯光在海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翻滚的浪花。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深夜的甲板很安静，只有电绞轮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林露也收起了之前的兴奋，极为罕见的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叨扰。
不知不觉间，半小时过去了。
江川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还有些酸痛，但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走到鱼竿旁边，发现鱼线的震动幅度变小了很多，电绞轮也不再往外放线，只是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郑船长，情况怎么样？”江川问道。
郑船长盯着声呐屏幕，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好消息！
这大家伙的活动范围变小了，信号也稳定了不少，估计是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江老板，现在可以尝试收线了！”
江川精神一振，握住鱼竿，深吸了一口气。
李天昊也凑了过来，脸上的神态看起来很松弛，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依旧是用着清冷的语气说：
“我帮你盯着线。”
江川点了点头，慢慢调整了一下泄力，然后按下了电绞轮的收线按钮。
“嗡嗡——”电绞轮开始转动，鱼线一点点被收回，竿身的弯曲程度也在慢慢变小。
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