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李天昊冷静地说,“这些只是间接证据。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能把他们现场抓获的证据。”
“那还有个相机!”林露指着箱子里的老式防水相机。
阿水小心地取出相机。
相机型号很老,是十几年前的专业防水机型。
他检查了一下:“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存储卡......可能还在里面。”
“能读取吗?”
“得回去用专业设备试试。
这种老式存储卡,现在的读卡器不一定兼容。”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再次传来喊声:“那艘船加速了!距离五海里!是快艇!”
李天昊立刻合上箱子:
“收锚,全速向北!阿水,把箱子收好,和之前那个放一起!”
船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探索者号的引擎发出轰鸣,船身开始移动。
江川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域。
海水依然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真相已经浮出水面,而有些战斗,才刚刚开始。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气息。
江川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心中却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证据已经“拿”出来了。
虽然过程有些取巧,但结果是真的。
接下来,就看李天昊怎么运用这些证据,以及......宁奇奇会如何选择。
他拿出手机,给宁奇奇发了条信息:
「找到一些是跟你父亲有关的东西......」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等着。」
上次,李天昊本来让江川通知宁奇奇找到宁海生尸骸的,但后面又让江川暂时先不说。
李天昊说想查一些东西,查到了再告诉宁奇奇。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艘追踪而来的快艇在接到某个通讯后,突然调转方向,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海上的博弈,从来不是直线冲刺。
而是迂回、潜伏、等待时机的持久战。
探索者号在海上航行了六个小时后,抵达了一个预先安排的安全点,南沙群岛东北部一个有人驻守的小岛。
岛不大,只有一个简易码头和几栋建筑,但重要的是,这里有可靠的通讯设备和相对安全的停泊条件。
船刚靠岸,一辆军用吉普已经等在码头。
从车上下来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男子,径直上了船。
“李少。”为首的中年男子向李天昊点头示意,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东西呢?”
“底舱。”李天昊没有多话,领着两人下去。
江川站在甲板上,看着海岛上的景色。
椰树在海风中摇曳,远处有海鸟盘旋。
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与之前海上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林露凑过去,小声问:
“李天昊,那些人……是‘有关部门’的吧?”
李天昊淡淡回了一个“嗯”字
“那我们是不是......”林露欲言又止,“我的意思是,这事闹得这么大,我们会不会有麻烦啊?”
李天昊看了她一眼:“怕了?”
“谁怕了!”林露立刻挺直腰板,“我就是......就是问问嘛。”
江川瞧见林露搞笑的样子笑了笑。
他理解林露的担忧,因为他自己也有这种感受,普通人卷入这种事情,说不怕是假的。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踏进来,就只能走到底。
约莫半小时后,李天昊和那两名男子回到甲板。
中年男子的手里多了一个加密手提箱,里面装的显然是那些证据的副本或重点部分。
“我们会尽快分析验证。”中年男子对李天昊说,“不过李少,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涉及国际组织和海底矿藏,处理起来会很复杂。
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
“我明白。”李天昊点头,“我只需要你们做该做的事,其他的,我有安排。”
中年男子深深看了李天昊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船。
吉普车扬尘而去。
“他们怎么说?”江川问。
“公事公办。”李天昊点了支烟,“证据需要验证,程序需要走。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们现场现形的机会。”
“荧光章鱼......”江川想起观察箱里那个发光的生物。
“对。”李天昊吐出一口烟,“章鱼是关键,它是活证据,也是诱饵。”
“诱饵?”
李天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宁奇奇那边联系了吗?”
“发了信息,她说在等。”
“让她来。”李天昊说,“到这个岛上来,有些事,需要她亲自参与。”
江川有些意外:“你确定?她毕竟是个记者,如果让她介入太深......”
“她已经介入很深了。”李天昊打断他,“十五年前她父亲失踪时,她就被卷进来了。
现在让她退出,可能吗?”
江川沉默。
确实,以宁奇奇的性格,绝不会在真相触手可及时转身离开。
“而且,”李天昊继续说,“我们需要她的身份。
记者有记者的做法,有些事,以官方身份不好做,但以报道的名义,反而容易。”
江川明白了。
这是一场多线并进的博弈。
官方调查是一条线,民间曝光是另一条线,而他们......则是那条穿针引线的暗线。
当天下午,宁奇奇乘着一艘补给船抵达小岛。
她背着一个大大的摄影包,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在岛上一间临时安排的会议室里,三人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
桌上摊开着那些证据的复印件。
当然,是经过筛选的部分。
宁奇奇一张张翻看,她的手在颤抖。
当看到父亲手绘的那张海底矿脉草图时,她的眼眶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都是真的?”她声音沙哑。
“需要进一步验证,但基本可信。”李天昊说,“你父亲当年发现的,可能是一个大型海底贵金属矿藏。
而IMBDF,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相关研究。
他们不是偶然发现章鱼与矿藏的关系,而是有系统地寻找这种‘指示生物’。”
“所以他们跟踪我父亲,监听他,最后......”宁奇奇说不下去了。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父亲的失踪与IMBDF有关。”李天昊说得很谨慎,“但从时间线和行为模式看,嫌疑很大。
你父亲掌握了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信息,成了‘障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海风穿过窗户缝隙的呜咽声。
“我要做什么?”宁奇奇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两件事。”李天昊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写一篇报道。
不是现在发,而是准备好,等时机成熟时,作为系列报道的第一篇。”
“内容?”
“深海荧光章鱼的发现。”李天昊说,“重点不是矿藏,而是这种稀有生物的科学价值,以及它面临的威胁。
你可以写我们如何钓到它,写它的生态特征,写为什么某些组织会对它如此感兴趣。
但要写得‘安全’,暂时不提矿藏,只暗示它可能具有某种科研价值。”
宁奇奇迅速领会:
“先埋下伏笔,引起关注,为后续报道做铺垫。”
“对。”李天昊点头,“第二件事,你需要以记者的身份,公开申请随船采访IMBDF在南海的‘科研活动’。”
江川一愣:“这太冒险了吧?”
“恰恰相反,这很安全。”李天昊说,“在舆论关注下,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而且,如果你能上他们的船,就能从内部观察,获取第一手信息。”
“他们会让我上船吗?”
“以《海洋前沿》资深记者的身份,申请采访国际科研组织的活动,合情合理。
如果他们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如果他们同意......”李天昊笑了笑,“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宁奇奇沉思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好,我做。”
“但有个条件。”李天昊严肃地说,“无论上没上船,所有行动必须听指挥,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紧急联络方式和安全预案,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
“我明白。”
会议结束后,宁奇奇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江川和李天昊走到屋外。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黄。
“你觉得她能成功吗?”江川问。
“成功有很多种。”李天昊看着远方,“有时候,成功不是拿到想要的东西,而是让对手拿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打算用章鱼做诱饵?”
李天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IMBDF现在肯定知道我们钓到了荧光章鱼。
他们会着急,会采取行动。
而着急的人,容易犯错。”
“那我们......”
“等。”李天昊说,“等他们犯错,等时机成熟,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李天昊转过身,看着江川:“钓更多的鱼。”
江川一愣。
“不是普通的鱼。”李天昊说,“如果荧光章鱼真的是矿藏指示生物,那么在那片海域,可能不止一只。
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数据。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而且,我们需要向某些人证明,我们有能力找到他们找不到的东西。
这不仅是技术证明,也是筹码。”
江川明白了。
这是一场展示实力的游戏。
你拥有的稀缺资源越多,你在谈判桌上的分量就越重。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李天昊说,“今晚好好休息,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夜幕降临,小岛上的灯光陆续亮起。
探索者号在小岛的简易码头停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海岛上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远处驻守点的建筑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
海风吹过椰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混杂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让这个夜晚显得既平静又暗藏波澜。
江川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脑海里反复回放这两天的经历。
从打捞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到荧光章鱼在晨光中浮出水面,再到那个印着IMB标记的金属箱被他“钓”上来。
一切都像是一场编排过度的戏,而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自己都有些看不明白。
系统给的信息太完整了,完整得不真实。
可那些证据又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川就起床了。
他走到码头边,看到李天昊已经在那里,正和昨天那两名便衣男子低声交谈。
三人站在晨雾中,背影显得有些模糊。
“江老板,起这么早?”
郑船长从船上下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岛上食堂弄的粥,凑合吃点。”
江川接过一碗,热粥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朝李天昊那边瞥了一眼:“他们谈了一夜?”
“差不多。”郑船长压低声音,“那个相机里的存储卡,昨晚连夜弄出来了,老式卡,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能读的设备。”
“里面有东西?”
郑船长没直接回答,只是喝了口粥,眼神复杂:“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好。”
这话让江川心里一沉。
上午九点,所有人被召集到岛上那间临时会议室。
会议室很简陋,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南海海域图。
但今天,桌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便携式投影仪。
宁奇奇也到了。
她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没睡好,但神情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李天昊站在桌前,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江川、郑船长、林露、阿力,还有宁奇奇和那两名便衣男子。
他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屏幕上出现的第一张照片,就让宁奇奇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水下照片,能看出是潜水员视角拍摄的。
镜头前,一个穿着老式潜水服的人正在海底采集样本,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身边的海水中,悬浮着几只散发微光的生物。
是荧光章鱼。
虽然照片像素不高,颜色也有些失真,但那些蓝金色的光点和触手的轮廓,和昨天钓上来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从相机里恢复的第一批照片,拍摄时间标注是十五年前五月十日。”李天昊的声音很平静,“拍照的人,应该是宁海生自己。”
宁奇奇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下一张照片,是海底的一片区域。
强光手电照射下,能看到海床上散布着一些反光点,像是金属碎片,又像是某种矿石的断面。
照片边缘,有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入镜,正指着一处反光最强烈的位置。
再下一张,是一艘船的船尾特写。
尽管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船号的一部分,以及船身上那个IMB的圆形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