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江川和林星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饲料生产，尤其是涉及可能有气味或粉尘的原料加工，环保要求不低。
这种老厂房，很可能在最初的规划设计上就没有考虑过这类生产需求。
后续改造和通过验收的难度会很大，成本也高。
“我们再考虑考虑吧。”江川对中介说。
离开这个工业园，坐在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老公，这已经是看的第五个地方了。”
林星晚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不是太贵，就是条件不合适。
符合要求的新建标准厂房，租金是我们的两到三倍，初期压力太大了。
这些老厂房，改造投入和不确定的风险，也不小。”
......
江川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老婆，或许......我们可以问问‘六子’。”
江川转过头，对林星晚说。
“‘六子’？黄茂？之前帮我们介绍买新家的那人吗？”
林星晚微愣，随即想起这个胖子那个很会来事的表弟，“你是说，他可能有门路？”
“对，就给咱介绍南云诗意新家那人。”
江川点头，掏出手机，“六子这小子，虽然油嘴滑舌，但路子确实野。
南城地面上的事情，尤其是这些三教九流、犄角旮旯的门道，他比我们熟。
之前买车、买房，甚至处理鱼塘那档子事，他都办得挺利索。
找个合适的厂房，说不定他真有办法。”
说着，江川已经拨通了黄茂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黄茂一如既往殷勤又带着点市侩的声音：“喂？川哥！
您这次南海钓大王鱿可太牛了！
我表哥的朋友圈都发爆了，到处跟人吹牛逼说钓上来的时候，他也在场！
对了，找我啥事了？”
江川笑了笑：“少来这套，找你有正事。”
“您说您说！川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黄茂立刻正经了几分。
“我想在南城周边找个厂房，大概七八百平，要能办下来饲料生产许可证的那种。
要求环境、消防、环保都要基本合规，后期改造不能太麻烦，租金还不能太高。
看了几个地方都不太合适，你有没有门路？”
江川简洁地说明了需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能听到黄茂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快速思考。
“饲料生产......厂房......还要能办证......”
黄茂低声重复着关键词，几秒后，声音重新亮了起来。
“川哥，您这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挺合适！”
“哦？说说看。”江川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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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边，靠近新开发区和老工业区交界那块。
有个叫‘振兴轻工园’的地方，不算新，但也不算太旧，园区管理也还算规范。
里面有一栋楼，三层，每层大概三百平不到，加起来八百多平。
原来是一家做宠物零食的小厂，干了几年老板转行做别的了，厂子半年前就停了，设备也搬空了。
不过厂房的证照齐全，生产许可证还没过期呢！
关键是，他们做的就是动物食品相关的，场地基础条件应该符合要求。”
黄茂语速很快，显然对情况很熟。
“宠物零食厂？”
江川和林星晚对视一眼，这确实和他们想做的鱼饵在生产类型上很接近，基础要求相通的可能性很大。
“对！而且那老板我认识，以前收过他厂里处理的下脚料......
咳，反正有点交情。
听说他正急着把场地转租出去，押金和剩余租期都可以谈，价格我估摸着能压下来。”
黄茂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我能搞定”的自信。
“位置呢？交通方便吗？周边环境怎么样？”
林星晚在一旁忍不住问。
“嫂子也在啊！
位置还行，虽说是郊区，但也不算太偏，主干道旁边有条岔路进去，大车能进，自己开车更方便。
周边都是小厂子或者仓库，不吵不闹，也没啥污染源。
哦对了，园区自己有个小的污水处理站，这点比很多老厂区强。”
江川越听越觉得有戏：
“手续方面，如果我们要接着用他的生产许可证，或者变更成我们的，操作起来麻烦吗？”
“这个......”
黄茂顿了顿，“直接接着用肯定不行，主体变了。
但有过同类生产许可的场地，你们重新申请会容易很多，很多硬件评估可以省事。
而且他那套质量管理文件什么的，如果你们需要，说不定可以低价盘过来参考参考，能省不少编写文件的功夫。
具体的我得再细问问，但肯定比找个完全空白的毛坯厂房从头弄要强。”
江川心里基本有了底：
“行，六子，你帮我详细了解一下。
最好能约个时间，我们尽快过去看看现场。
如果真合适，价格和手续就靠你帮忙协调了。”
“没问题川哥！包在我身上！”黄茂拍着胸脯保证的声音，江川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我这就去联系，问清楚了马上给您回信！最快明天就能看！”
挂了电话，江川和林星晚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看来找对人了。”林星晚笑道，“胖子这个表弟，有时候还真挺靠谱。”
“嗯，他这种地头蛇，信息灵通，面子也有几分，办这种事效率比我们高。”
江川点头。
“如果这个场地真像他说的那样，那我们的起步就能顺利很多。”
果然，不到半小时，黄茂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川哥，问清楚了！情况比我想的还好点！”
黄茂的声音透着兴奋。
“那老板确实急租，押一付三都可以商量，租金比市面同类型低两成左右。
关键是，他愿意把原来厂里一些还能用的基础架子、工作台、甚至小型排风设备都留给下一任租客，算是半买半送。
生产许可证虽然不能直接用，但他愿意提供全套当初申办时的图纸、环评报告、管理制度文件的电子版，方便你们申请。
我跟他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园区门口见，他亲自带我们看！”
“好！明天上午十点，振兴轻工园门口，我们准时到。”
江川定下时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跑了几天到处找，还不如六子的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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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川和林星晚早早出发，提前到了振兴轻工园。
园区比他们想象中要整洁一些，道路平整，绿化也还行，虽然是老式设计，但维护得不错。
黄茂和原厂老板已经等在门口。
工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吴，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态度很诚恳。
寒暄几句后，便带着他们前往那栋三层小楼。
楼体是常见的框架结构，外墙刷着浅色防水漆，有些地方雨水痕迹明显，但整体不算破旧。
吴老板打开一楼大门，里面果然已经清空，但地面还算干净，没有之前看的那家那么厚的积灰。
空间方正，采光良好，几根承重柱分布合理。
“厂房是我本人名下的。
一楼我原来做原料处理和粗加工，二楼是精加工和包装，三楼是仓库和办公室。”
吴老板一边介绍，一边指着一些留下的痕迹。
“这里接过水管，这里是排水口，都还能用。
墙上的电源插座也都是按生产用电规格装的。
后面有个小院，可以放杂物，也有独立的排风口通到楼顶。”
江川和林星晚仔细查看。
一楼高度足够，安装小型生产设备没问题。
排水系统看起来完好，地面有轻微的坡度导向地漏。
墙上确实有不少工业插座。
他们又上二楼、三楼看了看，结构类似，只是三楼隔出了两个小房间，可以做办公室和检验室。
“消防方面呢？”林星晚问。
“每层都有消防栓，灭火器我刚年检过，可以留给你们。
园区有微型消防站，每月检查。”
吴老板是个爽快人，没有弯弯绕绕，他们什么就答什么。
“环保的话，我们当时生产宠物零食，主要是烘干和搅拌有些气味和粉尘，所以装了这套简易的过滤排风系统。”
他又指了指屋顶一些管道和几个留在墙上的风机接口，
“效果还行，当时环评是过了的。
污水都是生活污水和少量清洁废水，走园区污水处理站统一处理，有协议。”
江川走到一个风机接口前看了看，又摸了摸墙壁和窗户的密封情况，暗自点头。
基础条件确实比之前看的那些好太多，后期改造主要集中在分区隔断、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上，省去了最麻烦的排污、排风、用电等基础改造。
“吴老板，如果我们租下来，重新申请饲料生产许可证，您觉得以这个场地现状，主要的难点会在哪里？”
江川问到了关键。
吴老板想了想：
“难点......主要是你们产品配方如果和原来的不一样，可能需要重新做一次简易的环评或者做个说明，但这个园区有同类厂家，流程熟，应该不难。
再就是质量管理制度文件要重新根据你们的产品来做，我那些文件可以给你们参考格式和框架。
其他的，硬件上应该问题不大，当初我办证的时候，该有的都按要求弄了。”
黄茂在一旁插话：
“川哥，吴老板实在人，说的基本靠谱。
这地方我打听过，园区管理方对食品、饲料这类生产企业的入驻是欢迎的，他们也需要稳定的租客，所以会配合出具一些必要的证明。”
江川和林星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接下来便是价格谈判。
有黄茂这个中间人在，加上吴老板确实想尽快脱手，谈判很顺利。
最终以一个低于市场价不少的价格，达成了租赁意向，押金和支付方式也谈妥了。
最后厂房的月租金，商量出来是2.8万一个月，押一付三。
吴老板答应尽快提供相关文件的电子版，并配合后续的手续办理。
离开振兴轻工园，江川心情舒畅。
场地问题有了着落，创业路上最现实的一块绊脚石被搬开了。
“老公，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林星晚挽着他的手臂，“接下来，就是抓紧注册公司，然后以公司名义正式签约、申请生产许可，同步开始设计和采购设备了。”
“嗯。”江川点头，看着车窗外明媚的阳光。
“回去我就把配方资料再完善一下，然后在找爸商量商量，听听他的专业意见。
六子这次帮了大忙，得好好谢谢他。”
“是该谢谢他。”林星晚笑道，“不过我看他帮你办事，自己也少不了好处，互利互惠，这样关系才长久。”
“是啊。”江川也笑了。
黄茂这种人，精明市侩，但办事靠谱，讲究利益也重人情，用好了是一大助力。
......
......
回到家中，江川立刻开始着手整理【龙涎诱】配方中，可以拿出来与岳父讨论的部分。
他刻意隐去了最核心的“龙涎香”来源，将其模糊描述为“一种基于生物信息素模拟合成的核心诱食成分”。
并与常见天然原料，如鱼粉、虾粉、氨基酸、酵母提取物等，结合应用的原理和预期效果。
同时，他也开始起草一份简单的《江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创业计划书雏形》。
将产品定位、市场分析、简化版技术路径、生产规划、初期预算等勾勒出来。
几天后，江川带着初步整理好的资料，和林星晚一起，来到了别墅里林文祥的书房。
书房中，茶香袅袅。
林文祥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着江川带来的资料，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思索，用笔在纸上做着标记。
过了许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江川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赞赏。
“小江，你这些想法......很不一般。”
林文祥语气严肃，“尤其是这个‘核心诱食成分’的设想。
虽然你只是提出了概念和预期效果，没有给出具体的化学结构或合成路径。
但其中提到的对多种淡水鱼类嗅觉受体广谱激活、高诱食活性、低剂量高效等特性描述。
如果真能实现，那将是饵料领域一个不小的突破。”
他指着计划书中的一页：
“你将它与经过优化处理的鱼粉、发酵豆粕、特定植物提取物进行复配的思路，也很有见地。
不是简单堆砌昂贵原料，而是考虑协同效应和成本控制，这很务实。”
江川心中微定，知道自己“编造”的方向至少在理论层面得到了认可。
他谦虚道：“爸，这只是我基于一些观察和假设的大胆设想，具体能不能实现，如何实现，还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
尤其是核心成分的合成或替代品寻找，可能是最大的难点。”
林文祥点点头：
“科学探索就是如此，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钓鱼爱好者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