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过去,人工智能和能源技术的飞跃,让AI接管了绝大部分工作,人类彻底进入了后劳动时代。
在旧时代,每个人从生到死都要创造价值。
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是如此。
富人的孩子需要靠挥霍、消耗父一辈的资产来创造价值,穷人的孩子靠消费、劳动、生产来创造价值。
所有人都被绑在劳动-生产-消费的链条上,一辈子被价值体系捆绑,为人类文明的螺旋上升作贡献,直到衰老,再被社会的价值标尺抛弃。
但现在,生产已经不需要普通人参与,社会对普通人的要求已经变成了“活着”。
你只要“活着”,保证人类的基数,就是对社会的贡献。
社会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想做事的,可以去做事,研究、创造、探索、公益。
不想做事的,可以什么都不做,睡觉、娱乐、发呆。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没人催你,没人逼你,没人告诉你不工作就是废人。
人类文明,已经实质性的变成了政府和少数精英养着全人类,并且为了更多人类们安于现状的活着,创造了更多的娱乐。
“虽说人类从劳动中解放了出来,但人类对价值感的 需求不会消失。”
“尤其是在显能者存在的情况下。”
“一方面,显能者和精英们正在轰轰烈烈地向前奔跑,探索深空,开发月球,登陆火星,寻找外星生命,研究更进一步的路。”
“另一方面,普通人只是作为基数存活着。”
“游戏和娱乐是无法满足的,而研究、创造需要天赋,所以大部分人的选择便变成了最容易感受到价值感的行为——键政、站队、卷入各种思潮。”
江起一路走来,已经听到了很多。
人们讨论着各种时政,各种思潮的对立,对各种事物发表着看法。
“终究,是对参与不进去的失落。”
江起说不上是什么看法,他只是行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个单独的悬浮平台,这座城市的孕育中心和教养署都在这里。
他轻松地走了进去。
安保系统、门禁系统、识别系统,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繁育中心内部,是一个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间。
一排排人造子宫机器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
十二万三千个婴儿,同时在孕育中。
有的刚完成着床,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有的已经成型,蜷缩着身体,漂在人工羊水中;有的接近足月,偶尔会动一下。
整个孕育中心,没有一个人类工作人员。
只有机器人无声地穿梭,检查设备,记录数据,偶尔停下来,隔着透明舱门观察一眼熟睡的胎儿,然后继续巡逻。
江起盯着一个人造子宫机器看了一会儿,道:
“林晓还是成功了。”
江起离开了这里,又来到了教养署。
教养署和孕育中心,中间只隔了一道透明的廊桥。
从孕育中心出来的婴儿,会直接送到这里。
教养署分为不同的阶段:育婴阶段、幼儿阶段、小学阶段、中学阶段。
江起先来到育婴阶段和幼儿阶段看了看,然后来到了小学阶段。
他走进一间开放式的学习区。
几十个孩子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面前是全息投影的学习界面。
有的在写数学,有的在看历史影像,有的在画画。
一个机器人老师缓缓穿行在座位之间,偶尔停下来,在一个孩子的作业上点一下,全息界面上立刻跳出修改建议。
江起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男孩身上。
男孩大概七八岁,正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屏幕上是一道数图形的题,男孩填上了一个数字,屏幕上立马跳出一个小小的金色星星,还有一行字:
+0.5积分。
旁边一个女孩道:
“小星,你今天又加了3分,好厉害,我今天才加了1分。”
被叫小星的男孩嘴角翘了翘,但努力压了压,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多做题就好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全息屏幕,耐心地讲解:“就是先找中心点,然后往外数格子,多试几次就记住了。”
女孩眨眨眼,按小星说的试了一遍。
这次对了。
屏幕上跳出一颗小星星。
女孩“哇”了一声,扭头看小星:“真的耶!”
小星把最后一道题提交,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今日学习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5。
他站起来道:“我们去活动吧?”
女孩兴奋道:
“嗯,好啊!”
“对了。”,她像是想起来什么,问:“小星,你积分够换那个模型了吗?”
小星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面板:20.5分。
拼装模型要20分。
“够了。”,他说。
“哇!”,女孩眼睛又亮了,“那你什么时候换?”
“下午吧。”,小星说,“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去换。”
“换完能给我看看吗?”
“能。”
两个小孩说着走远了。
江起收回目光,他身形一动,离开了这座浮空平台,又来到了这座城市的细胞农场,产能标识牌上显示着实时数据:
今日产量:327吨。
江起继续游览。
下一站,显能学院。
显能学院的广场上依旧立着的他的雕塑。
江起走进校园里,相比教养总署下辖的学校,以及其他的普通 中学、高中,显能学院反倒成为了东陆如今真正培养精英的地方。
露天训练场上,上百名少年少女正在挥汗如雨。
有人在跑圈,有人在练体能。
有人在练格斗,两两一组,拳脚相交,一个女孩被对手绊倒,摔在地面上,闷哼一声,立刻翻身爬起来,重新摆好架势。
场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目光锐利地盯着全场。
教室里,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讲台上,正在亲身示范异能。
一道蓝色电弧从她掌心发出,教室的学生们集体发出惊呼。
在江起的感知中,显能学院的老师,大多都是显能者,强者如A级,弱者也有C级,D级几乎不存在。
“如今,显能者也贬值了。”
江起轻声说。
四十年前,一个A级可以震动一方,可以成为国宝级的存在。
而现在,A级只是中坚力量,B级更是多如牛毛,随处可见。
江起出了显能学院,穿过一座廊桥,他来到另一座平台。
这里更繁华一些,商业街纵横交错,店铺林立,一座商业综合体的外墙上正在循环播放一则广告:
“广寒宫市七日游,现在预订只要8万新币!”
“含往返地月航班、五星级月面酒店住宿、低重力体验、月球车自驾、地球观景台VIP席位!”
“广寒宫市文旅局欢迎您的到来!”
来来往往的人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早已经习惯了城市外墙的光污染和广告轰炸。
但就在这时——
城市外墙上,原本播放着广告和新闻的画面也同时中断。
一则简单的消息,出现在所有外墙的屏幕上。
[东陆XXXX、东陆XXXX委员会、东陆异管局以极其沉痛的心情宣告:
东陆异管局创始人、首任局长,东陆XXXX周振宇同志,寿终,于2078年3月15日23时11分23秒在新央逝世,终年一百二十二岁。
在异能降世初期,周振宇临危受命组建异管局,制定相关条例、建立管理体系,遏制异能犯罪、抵御外部威胁,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周振宇同志的一生,是光辉战斗的一生,他的逝世,对于东陆,对于国际,对人类文明都是巨大的损失,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学习周振宇同志,为争取人类文明的发展奋斗到底。
周振宇同志永垂不朽。
2078年3月16日]
江起脚步一顿,周局走了?
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同时抬头望。
远处,显能学院、教养署、医院 、公司,训练的学生、板着脸的教官、玩耍的孩子、工作的职员 ,全都停下了 原有的动作。
整座城市像是在默默消化这条信息。
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哭声渐渐多了起来。
(ps:稍后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