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根生”三个字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口中说出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
张楚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然后又猛地松开，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眼前一黑。
差点栽倒在地。
我……我草？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宝宝姐……是无根生？
那个掀起甲申之乱。
让整个异人界乱了七十多年的罪魁祸首？
那个传说中亦正亦邪。
神秘莫测的全性代掌门？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他从小到大，从爷爷张锡林那里继承的使命。
就是找到冯宝宝，保护她，帮她找回过去。
他为此忍辱负重，装孙子，耍心机。
一步步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部苦情励志剧，主角就是他张楚岚。
而女主角就是那个需要他拯救的傻姑娘冯宝宝。
结果呢？
搞了半天，他不是男主角。
他就是个给大BOSS当了七十多年保姆的龙套？！
这叫什么事啊！
他的人生目标，他的一切努力。
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荒诞和可笑。
“不……不可能……”
张楚岚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这比告诉他地球明天就要爆炸了还让他难以接受。
他看向那个站在烟尘中的身影，那个他叫了那么久“宝宝姐”的人。
她还是那副模样，蓝色的运动服，麻花辫，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只会发呆、吃饭、埋人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深邃得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那不是他的宝宝姐。
绝对不是。
“小家伙，别这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嘛。”
那个自称“无根生”的少女，或者说女人，转过头，对着张楚岚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知道你现在脑子很乱，一时间接受不了。没关系，等会儿，我慢慢跟你解释。”
她的语气，那种带着点慵懒和安抚的调调，让张楚岚的心更乱了。
这算什么？
大BOSS通关之后，给小弟的安慰奖吗？
而另一边，王也的反应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作为术士，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无根生”这三个字所代表的重量。
那是一个时代的符号，一个搅动了整个异人界风云的传说。
他之前用风后奇门算过冯宝宝，结果是“空”，一片混沌。
什么都算不出来。
当时他还以为是冯宝宝的天生纯粹。
现在他才明白，那哪里是纯粹，那根本就是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一个人的命格，怎么可能强到连风后奇门都无法窥探？
现在他懂了。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是这个“局”里的棋子，人家是那个当年亲手布下这个“局”的人！
他算个屁啊！
王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这个武当山出来的道士，第一次对“道”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才是“道”的终极形态？把自己玩没了。
然后让别人帮你找回来？
这也太……潮了吧？
相比于张楚岚和王也的崩溃，神殿里的那几个老家伙，则是另一番景象。
“是……是您，真的是您！”
谷畸亭老泪纵横，挣扎着就要跪下，
“我们……我们终于等到您了！”
“行了行了，老谷，都多大岁数了，还搞这套。”
无根生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我可没钱赔。”
她这话一出，那几个同样激动不已的老者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算无遗策。
谈笑间掀起滔天巨浪的领袖吗？
怎么感觉……有点接地气得过分了？
“您……您还是老样子。”
谷畸亭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还是老样子。”
无根生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他们，
“倒是你们，一个个都老得快成干了。当年多精神的小伙子，现在都成这样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我们……我们不悔！”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者激动地说道，
“能追随您，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荣幸个屁。”
无根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跟着我，不是家破人亡，就是东躲西藏，一辈子见不得光。你们要是后悔了，现在骂我两句，我听着。”
这话让几个老者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而白渊，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
一个饶有兴致的观众，静静地看着这场时隔七十多年的认亲大会。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无根生？
这个结果，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从他决定集齐八奇技。
解开冯宝宝身上的秘密开始，这就是最合理，也是最有趣的答案。
炁体源流，术之尽头。
如果它的创造者，不是一个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那才叫奇怪。
冯宝宝的长生不老，失忆，天真纯粹，这些特质，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而“无根生”这个身份，恰好完美地解释了这一切。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看透了世间一切的老怪物，厌倦了，想换个活法，于是就把自己“格式化”了，变成了一个最简单的“程序”。
这个剧本，够带劲。
白渊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这个“睡醒”了的无根生，接下来想干什么。
还有，她刚才说的，那个“报酬”。
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秘密？
白渊摸了摸下巴，他想知道的秘密可太多了。比如，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八奇技的本质又是什么？自己这个“外来者”，又是怎么回事？
他很好奇，无根生，能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就在这时，无根生处理完了和老部下的重逢，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白渊。
“好了，叙旧结束。”
她拍了拍手，像是在宣布什么一样，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白渊，是吧？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带着一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来到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心。
都提了起来。
张楚岚和王也，也暂时放下了自己那点小情绪，紧张地看着白渊。
是啊，他们其实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白渊太强了，强得不讲道理。
他就像一个开了修改器的玩家，降临到了这个新手村。他做事的逻辑，也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渊看着无根生，笑了。
“我的目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很简单，我想知道，一切的答案。”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天’，到底有多高。”
“我想知道，‘天’的外面，又是什么。”
“而你，”白渊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你，和你的八奇技，以及你一手策划的甲申之乱，就是我找到的，离‘天’最近的一把梯子。”
“现在，梯子搭好了，我自然要顺着爬上去，看看风景。”
这番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却不亚于石破天惊。
疯子！
这是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的一个词。
这个男人，他不是想当什么霸主，也不是想统治异人界。
他想……捅破天！
无根生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着白渊，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讶”的情绪。
良久，她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捅破天？哈哈哈哈……我喜欢这个说法！”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白渊，眼神里多了一丝惺惺相惜的认同。
“好，既然你想看风景，那我就带你去看。”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张楚岚再次崩溃的话。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处理一下，我这个‘傻姐姐’的家务事。”
她转过头，看着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和蔼可亲。
“来，小张，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