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扶摇河山>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丽容揭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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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丽容揭身世(1 / 1)

荣国府,荣庆堂。

雕梁映着午后晴光,几案陈设雅丽,满室熏香氤氲。

王熙凤一席爽利谈笑,句句看似寻常打趣,哄得满堂笑语融融,一派闲适欢喜气象。

可那片热闹底下,字字皆绵里藏针的揶揄,句句暗伏刺骨冷峭的调侃。

旁人听来只当闺中戏言,入耳无伤,唯独落在宝玉耳中,恰似钝刀割磨心腑,又似细尖寒针戳刺肺腑。

他一张莹润圆脸,微微不住抽搐,心口堆起一团惊惶惶郁气,无边凄楚苦痛,在胸中翻涌不休,真个儿折磨人。

前世今生,觊觎刻骨,满腔情欲,萦系心头,沉浸多年,一朝就要付之东流,心中翻涌捶胸痛哭的冲动。

只是他尚有几分理智,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府中诸般冷暖磋磨,荣庆堂上物事全非。

再不能像昔日一般,稍有不顺,摔玉嚎啕、肆意癫狂,直抒胸臆,换了满堂怜爱温存。

况且林妹妹不在跟前,自己即便闹将起来,妹妹又无法得见,怎知我一腔相思苦楚,换不来温软之事,宝玉是不愿做的。

况且琏二嫂子在堂,她这人最不懂清白,牙尖嘴利,心窍玲珑,口不留德,不存温厚。

即便自己一抒悲愤,她必定抓住话柄,从中作梗,在老太太跟前编排贬损,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若让老太太起了隔阂,从此对自己生分,往后日子如何自处,西府内院还如何进去,见不到姊妹毓秀,一生事业都付之东流。

若她去林妹妹跟前挑唆歪派,将自己说的愈发不堪,妹妹即便心中有情,也要多自己冷落。

若到这等地步,一身清白遭人污毁,唯一念想尽数落空,还如何能活的下去。

……

这一年多时间,宝玉因常被人作践挖苦,倒也养出几分心性,或是被人削了胆魄,做事竟也有些权衡。

万千愁绪,千回百转,终究强按喉悲戚翻涌,脸上挤出几分笑容,说道:“林妹妹刚到及笄之年,闺阁之中尚且年少。

妹妹身子素来单薄孱弱,闺阁中只宜静养安闲,那能这么快谈婚论嫁,早受俗世牵绊叨扰。

老太太最疼爱林妹妹,多养上几年才好,好让妹妹长久陪着老太太。”

方才王熙凤一番戏谑打趣,元春听了只当内眷寻常顽笑,并未往深处细想。

但听了宝玉这番话语,见他眉眼间藏的委屈怅惘,心中顿时了然。

往年每逢年节,老太太入宫觐见,祖孙闲话之时,屡屡提起撮合宝玉与林妹妹。

想来府中上下,早已传遍这番心意,林妹妹仙姿玉骨,才情卓绝,宝玉心生倾慕,自然毫不奇怪。

想只是自己归家之前,宝玉便娶了夏家千金,往事自然再无人提,如今见弟弟这般嘴脸。

元春何等精明通透,哪瞧不透内里症结,纵然已成婚立室,宝玉依旧惦念林妹妹,觊觎痴念竟半分消减。

元春想通此节,秀眉不禁微蹙,宝玉是有妇之夫,心中还存了这般心思,乃德行有亏之举,实在太不争气。

又听到他说的那句:多养上几年才好,让妹妹长久陪着老太太。

元春心中越发恼怒,宝玉怎能有这种心思,他和林妹妹难成鸳盟,竟想林妹妹不得出嫁,一辈子都独守家中不成!

即便这是自己亲弟弟,这般念头也太过龌龊,这话头要落到琮弟耳中,怕从此就要厌弃入骨,堂兄弟要成陌路人。

……

探春虽对贾琮早生幽情,却知非人伦所容,只当虚妄杂念,心中削斩压抑,却生出更多关切,只想贾琮随心所欲,便当自己遂了痴念。

因此姊妹之中,她对贾琮日常举止,格外留意牵挂,哪里能瞧不出,他对黛玉格外不同,腰上常年挂的香囊,便是黛玉的手工。

可二哥哥这番话,居心十分不妥,说林姐姐身子弱,不宜早婚配,又说什么多养几年,能长久陪着老太太,简直有些岂有此理。

她微笑说道:“二哥哥如今少见林姐姐,说林姐姐身子弱,那可是老黄历了。

自从三哥哥请来名医张友朋,给林姐姐诊脉治疗,停了原先的人参养荣丸,改服新制的三生养魂丸。

这一二年光景,林姐姐身子强健许多,日常和我们逛园子,踏春赏秋,步履精神,倒比我还要健朗几分。”

贾母笑道:“三丫头这话不假,玉儿从小体弱,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她养不大,以后可没脸她母亲。

我曾细细问过紫鹃,这一二年大变了模样,连往年春秋两季的咳症,如今竟也断了根,每晚都睡足四个时辰,极少有夜惊起身。

你瞧她个头窜了许多,人物模样愈发出色,将来不知哪个有福,得了她这般人物。

不是我夸自己外孙女,以玉儿如今的气派,不说许配勋贵豪门,配个凤子龙孙都足够。”

王夫人坐在一侧,听老太太盛赞黛玉,心底十分不服气,自己为大丫头筹谋十年,都没落到皇亲格局。

难道竟被林丫头得去,就凭她没娘的命数,凭她也配得这荣耀,老太太真是痴心妄想!

……

宝玉听了那句,哪个有福的得了她这般人物,一颗心差点跳出腔子,心中一阵悲凉苦痛。

即便他自诩清白卓绝,如今堕落成有妇之夫,总有几分自知之明,哪个人怕不能是自己。

他强笑着说道:“老太太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林妹妹不仅摸样出众,更读了满腹诗书,闺阁中一等才女。

那些勋贵豪门子弟,多半是纨绔浮浪之辈,不通诗书,文事不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半点清白都没有,怕无人配得上林妹妹。”

此时,除贾母一味溺爱宝玉,事事往好处想,只觉得宝玉重情义,竟事事为表妹打算,心中并没有他想。

探春、元春等人都听出,宝玉话语虽好听,竟一味不愿黛玉许配于人。

探春即便身为亲妹,心中也生出几分冷意,二哥哥实在荒唐,自己都已成家立室,还能管他人谈婚论嫁。

元春已垂下眼帘,不愿意多看宝玉一眼,同胞弟弟心思不洁,这般牵强言语,听来只觉刺心,叫她不忍猝听。

元春探春都听出意思,王熙凤这般精明透顶,自然也听出了内涵,心中愈发鄙夷得乐。

宝玉这夯货说好蠢的话,说勋贵子弟多纨绔,不通诗书,没有清白,他这是在自夸自己,是个懂诗书多清白之人。

宝玉从小也算聪明孩子,如今怎蠢成这番嘴脸,即便他再好上百倍,也是有妇之夫,说这么多废话,也是不中用的。

他这副贱兮兮的嘴脸,当真是面目可憎,也就姑妈这种德行,才能养出这拎不清轻重,藏不住私心的货色。

王熙凤面上堆着和煦笑靥:“宝兄弟到底体恤姊妹,这番话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如今这些勋贵子弟,有几个是正经读书的。

都是些斗鸡走马之徒,整日无所事事,没有几个有出息的,这些俗物怎配得上林妹妹。”

宝玉听了这话大喜,凤姐姐虽然嘴巴刻薄,但多少还有几分见识,笑道:“果然凤姐姐眼界广,才能说出这般道理,事情正是这样。”

王熙凤诡谲一笑,说道:“不过世事也无绝对,勋贵子弟虽大多不成器,却有那出类拔萃,文武双全之人……”

…………

探春心思机敏,一听王熙凤话语,便知她想说什么,线条俏美的嘴角,微微一抿,颇为动人,心中却无由叹息,芳心空落落的……

元春忍不住看弟弟一眼,见他听了凤姐先前话语,脸上竟还有欣喜之情,心中膈应,转头不再多看。

宝玉入国子监读书许久,竟没养出见识眼界,未免将人都看轻了,勋贵子弟虽不免纨绔,可也有许多有为之人。

荣国贾家的勋贵子弟,便出了个绝顶人物,不知是宝玉糊涂,还是心中躲避,故意装作不知。

凤姐是大房长嫂,自然维护小叔子,宝玉说出这等话语,她岂有不拿来说道的,左右也是早晚的事,也让宝玉早些死心。

宝玉虽痴顽自恋,也不是真的蠢笨,听到王熙凤口称出类拔萃,言说文武双全,秋月圆脸便一哆嗦,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只听王熙凤笑道:“琮兄弟是荣国公嫡脉,正经的勋贵子弟,天下那个敢说他是纨绔。

宝兄弟说勋贵子弟配不上林妹妹,琮兄弟这个勋贵子弟,却是全天下独一份,哪个姑娘是他配不上的。”

……

宝玉听了这话,心头一阵巨震,似一处巨大隐患,往日便潜伏心间,此刻被人一下戳破,喃喃自语而不知,这怎么可以……

突听有人“嘢”了一声,语调满是意外之情,说道:“凤姐姐这话好有道理,我以前怎就没想到,当真是个蠢材。

林姐姐这般出色,琮三哥天下少有,他们两个正好配一对,我在监中读书,日常和同窗闲聊,他们中便有娶表妹为妻。

还说这叫表哥表妹一家亲,比寻媒别家别户妥当,原来就是这个道理……”

众人见说话之人正是贾环,且那一脸少年意气,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叫人见了难以在意,不过是小孩子少见多怪。

唯独探春最清楚弟弟性子,从小就刁钻古怪,骨子都是蔫坏,虽一脸的恍然神情,如同发现惊奇之事。

但那嘴角却撇出笑意,一双眼珠滴溜转动,看了宝玉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虽叫人难以察觉,探春却看的极清楚。

定是二哥哥方才话语,环儿听出了意思,知晓他心中算计,故意推波助澜,暗地里讽刺撩拨于他,想要激得他发作起来。

环儿因是庶出,从小颇受家中冷落,心中向来妒恨二哥哥,只要能让他当众出丑,环儿自做得兴高采烈。

但二哥哥得老太太和太太溺爱,要是真被环儿挑唆发作,她们必定嫉恨上环儿,真不知生出什么事,到时可难以收拾……

探春皱眉说道:“环儿!大人说话也乱插嘴,这么大的小子,老太太跟前也没个规矩!”

贾环见宝玉脸色难看,眼看着呆病就要发作,本想着火上浇油,死命再撩拨几句,激得宝玉大闹起来,让他丢光脸面才痛快。

没想心思被姐姐看破,立刻便出言训斥,贾环除了畏惧父亲,最怕的就是探春,顿时寒蝉若禁,再不敢说半句怪话。

……

王熙凤听了贾环这话,心中却是大乐,贾环这小子竟是个妙人,以往冻猫子一样的货,去国子监读了半年书,竟变得出息起来。

半大小子接我的话茬,竟能这般天衣无缝,把我没说出的话头,一股脑儿都抖落出来,这小子还真有点心机,将来也是个人物。

虽说以前瞧着猥琐些,毕竟是三妹妹的同胞,一个娘肚子出来的,被三妹妹一番调教,可比宝玉这憨货有样子。

笑道:“三妹妹也太严厉些,环兄弟才多大点年纪,偶尔说几句顽笑话,也值得你教训他,他这话虽跳脱,却是话糙理不粗。

老太太,要不是宝兄弟一番话,我还真没想到这上头,如今心里一合计,林妹妹自小和琮兄弟要好,两人又是同府一起长大。

两人当真郎才女貌,细想可是极登对的,林妹妹再如何满腹诗书,她的学问还能大过琮兄弟,就像古人常说,一物降一物。

还是宝兄弟最有慧根,要不是他为林妹妹打算,嫌弃勋贵子弟纨绔,我们怎想到这等好事,不如老太太一撮合,弄成一桩好事得了。”

贾母一听这话,脸色不由的一僵,她心中一向的算计,便是撮合湘云和贾琮,这才是贾史联姻的大事,万万不能叫人搅和。

即便她再疼爱黛玉,在这桩事上却主意笃定,没想宝玉胡乱提了话头,凤丫头竟鬼使神差般,把琮哥儿和林丫头牵在一起……

……

宝玉听了王熙凤之言,差点气得昏死过去,凤姐姐竟胡说八道,我说勋贵子弟纨绔,怎成撮合贾琮和林妹妹,这算什么狗屁慧根!

他心头如被浇了一锅滚油,恍惚中抽筋剥皮般剧痛,林妹妹若被贾琮玷污,自己绝不再活,省得妹妹因惦记自己,心中悲痛伤感……

此刻他再难抑制,带着哭腔说道:“我说勋贵子弟纨绔,并不是牵扯琮兄弟,都是自家姊妹,他怎能和林妹妹牵扯,这可是不妥的。

他不是向来要宫里赐婚,也不能和林妹妹相干,林妹妹是世宦千金,既琮兄弟有了赐婚,旁的姑娘再与他无关,不然便是抗旨不遵。”

宝玉以往很是厌恶,旁人说贾琮有赐婚之荣,心里便火燎燎难受,如今却如溺水待毙,胡乱抓住这根稻草,竟觉得赐婚实在是好事。

只是他这番话语无伦次,元春、探春都听的尴尬,贾环更是噗嗤笑出声来,似乎很是得乐,笑声有些刺耳,被探春瞪了一眼才收敛。

唯独王熙凤笑得大大咧咧:“宝兄弟这话说的不通,圣上给琮兄弟赐婚,他怎就不能相好其他姑娘,圣旨上可没这条,莫非你杜撰的?”

……

贾母听了王熙凤这番话,也不禁吓了一跳,凤丫头到底年轻,说话嘴上不把门,杜撰圣旨的话头,竟也敢随意浑说的。

这要是泄露出什么话柄,我宝玉岂不又要遭殃,这大房二房本就不对付,在这么一味扯淡斗嘴,多半要闹出是非。

贾母连忙笑道:“宝玉才多大年纪,说的话也没个准数,凤丫头把他的话也当真,不过他说琮哥儿需宫里赐婚,这话倒是没错的。

林丫头和琮哥儿从小长大,兄妹之间很是和睦,两人样貌也很登对,你们能瞧的出来,我又怎会瞧不出来。

他们一个是我的当家孙子,一个是我的外孙女,要是能亲上加亲,自然皆大欢喜,一双两好,没有更称心的事。”

其实贾琮和黛玉自小亲近,两人才貌家世登对,王熙凤能看得出来,贾母这种内宅妇,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她心中另有算计,一心想要贾史联姻,但凡与之妨碍之事,她都会尽力去规避。

若不是王熙凤挑起话头,贾母绝不会触及话题,因家中孙辈都朝夕相处,平日若只是一句笑谈,偶尔提起无伤大雅,众人也都不在意。

贾母一辈子沉浸内宅,最清楚这些晚辈情事,若当成正经话题来说,事情就变了味道,防不着孙子孙女开了心窍,定暗中生出私情。

当初自己想撮合宝玉和林丫头,这心思众人皆知,结果宝玉就当了真,如今都已经成亲,还对林丫头存了心思,这事可不能重蹈覆辙。

当家孙子人物样貌,仕途前程,无双无对,本就容易让姑娘家动心,真要坐实话头,两人再做出事情,自己一番算计,可就全然落空。

如今王熙凤已揭开话头,贾母已经无从躲避,想着索性当众把话说开,让众人清楚此事无望,即便传出话风,孙子和外孙女也知收敛。

……

贾母笑着说道:“琮哥儿和林丫头虽很登对,只是琮哥儿太过出色,沾了宫里赐婚之荣,两人多半是有缘无份,说起来也是可惜。

我因上了些年纪,朝廷赐婚之事,我可是见过不少,琮哥儿得圣上器重,眼下正是大用,自不会赐婚宗室之女,以免坏了他前程。

但凡赐婚必定肱骨勋贵高官之女,林丫头虽也出身世宦门第,父亲不仅是探花根底,还是两淮的要紧官员。

但他毕竟不是京官,当年从兰台寺离京为官,十年未得入京面圣,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圣驾跟前总归生疏。

圣上跟前多少高门重臣,这种赐婚之喜,总是从眼前人筛选,不会无根无由的行事,极难一杆子打到江南。

我是知道其中世故,想着也觉得可惜,所以这话不过说笑罢了,可不要敞开了乱说,叫人听去可要变笑话。

再则林丫头脸皮薄,本就是没影的事,她要是听了心里便恼了,这丫头可爱使小性子,到时我可还得哄她,你们都不许再说了。”

……

王熙凤心中不以为然,老太太的话听着有道理,其实就是避重就轻,琮兄弟可是身承双爵,赐婚也是威远侯一脉。

琮兄弟还留着荣国爵一系,老太太却故意捂着不说,不过是好东西要留给娘家,只是王熙凤虽大胆,这话却不敢当面说破。

宝玉听旁人胡扯贾琮和黛玉配对,心中剧痛撕扯,几乎就要死去,听到贾母这番话,这才如释重负,满腔欢喜几乎要溢出。

他迫不及待笑道:“还是老太太有见识,琮兄弟有赐婚之荣,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自然旁的事情,不好再招惹的。”

宝玉因心中情欲私念作祟,这话说的有些露骨,即便贾母也微微皱眉,心中不免有些叹息,宝玉对林丫头心思太重……

元春从小疼爱幼弟,即便回家之后,知宝玉纨绔散漫,实在难成大器,心中依旧盼着他出息。

但听了他今日举止,方才一番言语,其中私欲狭隘,已失兄弟伦常,心中不由失望厌烦,再也懒得多看一眼。

正在此时,林之孝家的掀帘入堂,说道:“老太太,林家有快马来报,说林家太太的车马,刚刚入了宏德门。

如今路上车马虽多,但按照车马脚程,不用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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