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有些无语。
他记得两个月前，这个主任还因为他在走廊里跑得太快，罚他站了半节课。
这世界，还真是现实得可爱。
方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林峰坐在他旁边，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最有出息的孩子。
“方晨啊……”林峰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感性的话。
方晨却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老师，这龙虾不错，你也尝尝。”
“别光看着我，我脸上又没长花。”
林峰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心是真大！全世界都因为你翻了天了，你还在这儿惦记着龙虾！”
方晨咽下龙虾肉，喝了一口果汁，慢条斯理地说道：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就是个学生，吃饱饭才是正经事。”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个……方晨同学……”
方晨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长相甜美的女生正站在他身后。
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以前跟方晨说过几句话，但也仅限于收作业。
“能……能给我签个名吗？”女生鼓起勇气说道。
方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
他接过本子，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虽然不算书法大家，但也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锋芒。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原本因为畏惧而不敢上前的同学们，看到方晨这么好说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方晨！我也要签名！签在我衣服上！”
“大神！求合影！我要发朋友圈炫耀！”
“方晨，我是隔壁班的小胖啊，咱们以前一起上过体育课的，能不能带我下个副本啊？我只要捡垃圾就行！”
一时间，方晨被热情的同学们团团围住。
原本严肃的杀神见面会，变成了大型粉丝见面会。
而在人群外围，有几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几个平日里在学校呼风唤雨的富家子弟，包括之前在门口被吓傻的王少。
他们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方晨，表情复杂。
有嫉妒，有羡慕，更有深深的无力感。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能装？”一个男生酸溜溜地说道。
“装？人家那叫实力！”王少瞪了他一眼，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没看直播吗？李家那群人怎么死的？”
“你要是敢在他面前装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行了，都别酸了。”王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从今天起，天圳一中的老大换人了。”
“以后见到方晨，都给我把尾巴夹紧点。谁要是惹了他，别怪我不讲义气！”
说完，王少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最灿烂的笑容，端着酒杯，硬着头皮朝方晨挤了过去。
“晨哥！晨哥！我是小王啊！”
“刚才在门口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方晨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富二代，露出玩味的笑意。
这顿饭，看来会吃得很热闹。
宴会的气氛因为方晨的平易近人而逐渐热烈起来。
推杯换盏之间，大家暂时忘记了那个在直播里如同修罗般的杀神形象。
重新把他当成了那个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开开玩笑的高中同学。
当然，这种忘记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没看到连平日里最嚣张的王少，现在都在给方晨剥虾壳吗？
方晨一边应付着同学们的敬酒和合影，一边在吃东西。
就在他一心二用的时候，身边的林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方晨，出来透透气？”
方晨看了一眼林峰，发现老师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话。
他点了点头，擦了擦嘴，起身跟着林峰走出了喧闹的宴会厅，来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散了室内的酒气和燥热。
林峰趴在露台的栏杆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沉默了许久。
“方晨，你知道吗？”
“今天看直播的时候，我除了高兴，其实更多的是害怕。”
林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
“我怕你杀红了眼，怕你迷失在那力量里，最后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毕竟，诡异师这个职业……历史上出过的人都成了疯子。”
方晨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老师，我不会的。”
“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方晨的脑海中浮现出昭华那绝美的容颜，还有父母、妹妹的笑脸。
“只要他们还在，我就永远是方晨，不是什么杀神，也不是什么怪物。”
林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方晨一眼，然后欣慰地笑了。
“好，好样的。”
“这才是我的学生。”
露台上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方晨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峰手里的烟燃尽了，只剩下长长的一截烟灰。
“行了，别在这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吹风了。”林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西装领口。
“今天是你们年轻人的场子，进去吧。”
方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老师你也少抽点，师娘上次还跟我抱怨你烟瘾大。”
“臭小子，还没毕业就开始管起老师来了？”
林峰笑骂了一句，伸手想去揉方晨的头，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现在的方晨，已经不是那个坐在教室角落里，需要他保护的学生了。
那是一尊连三阶都能随手抹杀的神。
方晨却主动把头凑了过去，让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了自己的发梢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方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走了，我都闻到里面的烤肉味了。”
看着方晨转身推开露台玻璃门的背影，林峰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缓缓落下。
他眼眶微湿，低声喃喃：“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