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引力透镜坍缩后留下的深坑，像是一只盲眼，死死地盯着苍穹。那枚银色的立方体静静地悬浮在坑底，表面流转的几何纹路仿佛在呼吸，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周围空间微弱的扭曲。
李想坐在碎石堆上，纳米作战服已经彻底报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淤青和正在愈合的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星图上。
“月球背面……宁静海……”
他喃喃自语，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在白天依然隐约可见的苍白月亮。
“老张，这就是你说的‘不太平’？”琪琪瘫坐在一旁，义眼还在滋滋冒着火花，她正在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给自己做紧急维修，“我们刚炸了一个黑洞，现在又要上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张驰——那位身穿破旧道袍的量子物理学家，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赛博朋克风的罗盘，眉头紧锁。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张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我早就监测到月球背面有异常的引力波扰动。‘长城阵列’最初的设计初衷，除了监听深空，其实也是为了……监视那个‘邻居’。”
“监视月球？”董洁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所有的探测器一靠近那个坐标就会失联。”张驰收起罗盘，看向李想，“但现在看来，那是上一轮文明留下的……最后堡垒，或者是……最后的一道锁。”
“我们要上去。”李想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那个立方体是钥匙，也是导航仪。如果不去，等那个所谓的‘收割者’舰队到了，地球就是个没壳的鸡蛋。”
“说得轻巧。”北狐冷哼一声，她正在擦拭断刀上的血迹，“上天可不像下海。我们没有飞船，没有补给，甚至连一套宇航服都没有。难道靠你的‘意念’飞上去？”
“我们没有，但有人有。”
李想转过头，目光越过荒凉的戈壁，看向远方天际线上那几个正在迅速放大的黑点。
那是……武装直升机编队。
机身上涂着鲜红的五星红旗标志。
“国家队入场了。”张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差点搞出个人造黑洞，‘有关部门’要是再不来，那才叫见鬼了。”
“他们是敌是友？”琪琪警惕地举起手中已经没子弹的枪。
“如果他们想杀我们，刚才一发导弹就够了。”李想按下了琪琪的手，“现在，我们是全人类唯一的希望。这是一场谈判，也是……求援。”
……
这里是真正的地下钢铁森林。
不同于奥米伽基地的阴森诡异，这里充满了大国重器的庄严与秩序。巨大的运载火箭整备车间、核聚变能源中心、量子超算矩阵……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这个东方大国深不可测的工业底蕴。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内，李想四人加上张驰坐在长桌的一侧。
对面，坐着几位身穿军装和中山装的老者。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执掌乾坤的气度。
为首的一位老者，鬓角斑白，却精神矍铄。他是“天宫计划”的总负责人，代号“龙首”。
“李博士，你的故事很精彩。”龙首放下了手中的绝密档案，那上面记录了从通古斯到昆仑山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那枚立方体现在就悬浮在我们基地的隔离室里，我大概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这不是故事，将军。”李想略显激动地看着对方，“这是正在发生的历史。亚当虽然没了，虚空虽然被放逐了，但威胁并没有解除。那个立方体发出的信号，你们也解析了吧？”
“解析了。”旁边一位戴着厚眼镜的科学家开口，声音颤抖，“那是……求救信号。也是……警报。月球背面的那个基地，正在遭受攻击。某种……来自深空的‘污染’。”
“如果我们不介入，一旦月球基地沦陷，地球将失去最后的屏障。”李想身子前倾，“我们需要飞船。我们需要去月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龙首敲了击桌面，“这意味着我们要举全国之力，甚至透支未来二十年的航天储备，去进行一次成功率不到1%的……自杀式远征。”
“而且，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这几个……通缉犯？”
气氛瞬间凝固。
李想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按在了会议桌上。
“嗡——”
他右眼的金光一闪而逝。
坚硬的合金会议桌，在他手掌接触的区域，竟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然后……分解、重组，变成了一座微缩的、精致无比的月球基地模型。
那是“物质重构”。是他在接触立方体后，从里面“下载”到的、关于月球基地的部分蓝图。
全场哗然。警卫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这……这是……”那个科学家惊得眼镜都掉了，“这是……纳米级的物质打印？不……这是直接修改物质属性！”
“这是‘诚意’。”李想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这种能力的消耗依然巨大，“也是……‘资格’。”
“我拥有那个文明的最高权限。只有我，能打开月球基地的大门。”
“而且……”
李想看向张驰。
张驰无奈地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推给了龙首。
“这是‘黑山’网络的部分底层源代码，还有……亚当遗留的量子算法。”张驰说道，“这是我们送给国家的见面礼。有了这个，我们的AI技术和量子计算，至少能领先世界五十年。”
龙首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桌上的模型，最后目光落在李想那双异色的瞳孔上。
沉默良久。
龙首缓缓站起身，对着李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欢迎归队，李想同志。”
“‘补天计划’，即刻启动。”
……
合作达成后的效率是惊人的。
整个基地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但对于李想他们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身体和装备的问题。
“哇哦！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琪琪此时正坐在一张特制的操作椅上，她的周围环绕着十几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流动着海量的数据。
而在她的面前，连接着一台……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闪烁着深蓝色光芒的超级计算机——“神威·太湖之光”的升级版，军用代号“烛龙”。
“这是给我的？”琪琪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的义眼虽然先进，但没有后台算力支持，就像是拿着AK47却只有一颗子弹。”
董洁穿着一身在此地领取的科研白大褂，正在调试着旁边的一台生物打印机。
“国家给你开放了‘烛龙’的次级权限。现在，你可以随时调动这台超算的算力，来辅助你的黑客攻击和战术分析。”
“不仅如此。”
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工程师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
“这是我们要给你换的……新‘眼球’。”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如同黑洞般深邃的、表面流转着金色符文的义眼。
“这是基于那个‘立方体’外壳材料逆向工程出来的——‘相位阵列义眼’。”工程师狂热地介绍道，“它不仅拥有全频段扫描功能，还集成了……微型量子纠缠通讯模块。也就是说，即使是在月球背面，你也能通过量子纠缠，无延迟地连接地球网络！”
“而且……”工程师压低声音，“它内置了‘高维视觉’。你可以直接看到……四维空间的投影。”
“酷毙了！”琪琪迫不及待地躺下，“快！把这玩意儿给我装上！我已经等不及要去看看那些外星人的底裤是什么颜色的了！”
……
而在隔壁的武器测试场。
“轰——！”
一声巨响。
一块厚达半米的钛合金靶板，被李想一拳轰出了一个大洞。
但他并不满意。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眉头紧锁。
“还是不行。”李想喘着气，“我的身体……跟不上意识的反应速度。”
自从融合了“弑神代码”和“奇点”碎片后，他的大脑已经进化到了非人的地步。但他的肉体依然是碳基生物。每次强行调用高维力量，都会导致肌肉撕裂、骨骼过载。
“你需要一套‘外挂’。”
张驰走了过来，在他背后轻声说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巨大的地下穹顶内，灯火通明，数百台精密仪器发出的低频嗡鸣声汇聚成一首工业时代的交响曲。这里没有末日的恐慌，只有大国重器特有的井然秩序与钢铁意志。
李想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下方正在进行的装备调试。他的眼神深邃，但紧皱的眉头显示出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这就是‘刑天’。”
身后的自动门滑开，张驰换了一件印着太极图的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指了指下方实验场中央那套悬浮在力场中的黑色装甲。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外骨骼，它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鳞片般细密的流体纳米材料，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哑光。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正在沉睡的远古凶兽。
“我们结合了你带回来的‘逻辑合金’样本，以及……‘神威·太湖之光’演算出的生物仿生结构。”张驰喝了一口枸杞茶，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它没有动力辅助，因为它不需要。它是‘生物共生型’装甲。”
“共生？”李想转过身。
“对。它会通过数千个微型探针直接接入你的神经系统，成为你的‘第二层皮肤’。”张驰解释道，“它能承受月球背面的极端温差和真空环境，能抵御高强度的辐射。但最重要的是……它能作为你体内那股‘弑神代码’的放大器。”
“当你使用能力时，它会分担你肉体的负荷，将那些虚无缥缈的代码能量……实体化。”
李想看着那套名为“刑天”的装甲，想起了神话中那个被砍了头却依然挥舞干戚战斗的战神。
“很贴切的名字。”李想歪头想了想说道，“也是个……不归路。”
“走，去体验一下。”两人说完就下了楼梯，朝着堆放着“刑天”的外骨骼盔甲走去。
张驰拿起装甲的头盔，那是一个全封闭的面罩，正面没有观察窗，只有无数个蜂窝状的感应器。
“穿上它。”张驰看着李想，“你就不再是人。你是……为了杀神而生的……战神。”
李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当黑色的流体装甲覆盖全身，当视野被战术界面取代，当那股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时。
李想握紧了拳头。
“嗡——”
装甲表面亮起了金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律动。
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