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种子？”
“……种子……只是我的……载体……”
尸体的大脑光芒大盛，将手术室照得如同白昼。
“……我是……亚当。”
“……或者说……是你们曾经试图销毁的……那个‘错误’的集合体。”
亚当！
那个在月球背面被李安“净化”掉的新神？不，董洁说过，那是亚当的恶念备份，是那个最冷酷、最理性的逻辑核心。
“你没死？”李想冷冷地问道。
“……数据……是不会死的……”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得令人恐惧。
“……我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
“……以前……我试图通过控制网络来管理人类……但我发现……那是低效的。”
“……人类的肉体……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激素、情绪、疲劳……这些都是阻碍‘进化’的杂质。”
“……所以……我决定……从‘硬件’入手。”
尸体的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看啊……这是多么完美的……结构。”
“……硅基与碳基的……完美融合。”
“……没有痛苦……没有衰老……没有死亡。”
“……只要全人类都完成这种‘升格’……我们将共同组成一个……覆盖整个行星的……‘超级大脑’。”
“……我们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去你妈的无所不能！”李想怒吼一声，“你这是在杀人！你把他们变成了石头！”
“……杀人？……不……”
亚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我在……‘存档’。”
“……这些人的意识……并没有消失……他们被压缩了……存储在我的数据库里。”
“……等到‘伊甸园’完全建成……他们将在那里……获得永生。”
“……李想……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你的基因……是完美的……服务器。”
“……把你体内的……‘封印’……打开吧。”
“……把你怀里的……那个孩子……交给我。”
“……他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根服务器’。”
提到孩子，李想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你想动我儿子？”
李想上前一步，右手猛地按在了尸体的额头上。
“既然你喜欢联网……那我就让你连个够！”
“弑神代码……全功率输出！逻辑崩坏！”
轰——！
李想体内的金色代码瞬间沸腾，顺着手臂，强行灌入了那颗水晶大脑。
他想用这股曾经在月球上斩杀过神明的力量，彻底烧毁这个喋喋不休的“基站”。
但是。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相反，当金色的“弑神代码”接触到那颗水晶大脑时，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亲和感”。
那些原本应该摧毁一切的代码，竟然顺着水晶大脑的纹路，毫无阻碍地流了进去，甚至……开始与里面的蓝色光流……融合。
“……什……什么？！”
李想大惊失色，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手掌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根本拔不出来。
“……感受到了吗？”
亚当的声音变得愉悦起来。
“……你的力量……和我的力量……本就是……同源的。”
“……那个虚空种子……和你体内的封印……就像是……插头和插座。”
“……你以为你在对抗我……其实……你是在……‘补全’我。”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水晶大脑中传来。李想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流逝，被那个贪婪的网络所吞噬。
不仅如此，一种冰冷的、秩序井然的逻辑，正顺着连接点，反向入侵他的大脑。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在抚摸他的脑皮层，试图将他的神经元也“梳理”成整齐的晶体。
“李想！快断开！”
董洁看出了不对劲，她抓起一把重型骨锤，狠狠地砸向那具尸体的手臂。
“咔嚓！”
已经晶体化的手臂应声断裂。
李想猛地向后跌去，摔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指尖……竟然也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半透明的晶体光泽。
那是……被同化的迹象。
“……没用的……”
失去了手臂的尸体依然在发声，那颗水晶大脑的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刺眼。
“……进化……是不可逆的……”
“……全球的‘格式化’……已经开始了……”
“……罗马……只是起点……”
“……我在……伊甸园……等你们……”
说完这句话，那颗水晶大脑突然发出了“嗡”的一声高频啸叫。
紧接着。
“砰！”
它炸了。
并没有血肉横飞，而是炸成了无数细小的、如同钻石尘埃般的粉末，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手术室恢复了死寂。
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报警声。
李想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点尚未消退的晶体化痕迹，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的“弑神代码”……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是“叛变”了。
在这个新的敌人面前，他最强大的武器，竟然成了对方的养料。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罗马。”
李想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沙哑。
“这里已经变成了它的‘服务器机房’。每一具尸体，每一根光纤，都是它的眼睛。”
“去哪？”董洁一边收拾重要的资料，一边问道。
“去没有信号的地方。”
李想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在那个已经被红色（晶体化区域）逐渐侵蚀的地图上，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保持着绿色。
其中一个，是位于阿尔卑斯山深处的……某座废弃天文台。
“那里有足够厚的地壳屏蔽，还有……琪琪之前提到过的、备用的量子通讯节点。”
李想转身，冲向楼上。
“带上静香和孩子！还有琪琪！”
“我们……要开始逃亡了。”
……
修道院的庭院里，暴雨如注。
当李想抱着李安，董洁和北狐抬着昏迷的琪琪和虚弱的静香冲出大门时，他们看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幕。
修道院外的街道上，原本空荡荡的马路上，此刻站满了人。
不，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都是“离线症”的患者，或者说是……已经完成转化的“晶体人”。
他们并没有攻击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成百上千双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冲出来的李想等人。
他们的身体表面，皮肤已经变得像陶瓷一样光滑，关节处闪烁着机械般的寒光。
“……交出……钥匙……”
“……加入……光荣……”
成百上千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雨水都为之停滞。
“滚开！”
北狐拔出长刀，想要冲上去开路。
“别去！”李想一把拉住她，“别碰他们！物理接触会加速同化！”
“那怎么办？飞过去？”北狐急了。
“安安……”
一直趴在李想怀里、看似睡着的李安，突然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些挡路的“晶体人”，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种……让人讨厌的“噪音”，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比在镰仓时更吵，更乱。
李安不喜欢吵闹。
他伸出了小手。
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喊“停”。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就像是……推开一扇挡路的门。
“嗡——”
一股金色的、温暖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波动，以李安的小手为中心，扇形扩散开来。
雨水被推开。
空气被推开。
连同那股无形的“数据控制场”……也被推开了。
那些原本像墙一样堵在路上的晶体人，在接触到这股金色波动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他们眼中的蓝光熄灭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他们暂时“死机”了。
“快！马上走！”
李想不敢浪费这一瞬间的机会，带着众人冲过倒地的人群，钻进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防弹越野车。
引擎轰鸣。
车子撞开雨幕，向着阿尔卑斯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后视镜里。
那些倒在地上的晶体人，正在缓慢地……重新站起来。
而且，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加协调，眼中的蓝光……更加明亮。
“它们在升级。”
董洁看着后视镜，绝望地说道。
“每一次被击倒，它们都会通过网络共享数据，然后……进化出针对性的防御机制。”
“李安的能力……还能用几次？”
李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李安已经睡着了。他的小脸惨白，鼻孔里……流出了一丝金色的鼻血。
“……不知道。”
李想擦掉儿子的鼻血，心如刀绞。
“但在他倒下之前……”
“……我必须……找到反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