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们……守好门。】
那句异口同声的、不容置疑的指令,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将李想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两个刚刚还视彼此如仇寇,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而瞬间达成了“统一战线”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才是“局外人”的错觉。
他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他们来时的那条唯一的通道,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他的身体,如同一尊最可靠的雕像,为身后那场即将开始的、最顶级的智力风暴,构建起了一道最坚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防火墙”。
而董洁和琪琪在下达完那个指令后,便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她们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和眼前横亘在她们面前的巨门。
“我需要它的‘声音’。”董洁先开口,她的声音通过骨传导,清晰地在琪琪脑中响起。【任何材料在不同的应力下,都会有独特的共振频率。我要它的‘声纹’。】
【小意思。】琪琪的回答很简洁。
她从背后那个已经瘪下去大半的战术背包里,拿出了几个如同飞镖般的、闪烁着蓝色微光的微型传感器。
她走到巨门前,像一个最灵巧的壁虎,手脚并用,飞快地在那扇高达五米的巨门表面攀爬了上去。然后,将那几个传感器分别贴在了门的上、中、下,以及最关键的、疑似拼接缝的几个位置。
【好了。】她轻巧地跳回地面,在自己的战术电脑上敲下了几个指令。【‘小蝙蝠’们,开始唱歌吧。】
下一秒,一阵人类耳朵无法听见的、超高频的声波,从那几个传感器上发射了出来,然后又被它们自己接收。
在琪琪的屏幕上,一幅幅由无数彩色波纹构成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声呐图”,开始缓缓地构建成型。
【够了吗?‘声学’博士?】琪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还不够清晰。】董洁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她的目光紧盯着那些声呐图,【我需要更‘暴力’的数据。它的‘弹性模量’、‘剪切模量’……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有多‘硬’。】
琪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你特么……真敢开口啊。】她在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咒骂。【行,等着。】
她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圆柱体。
她走到门边,将那个小东西轻轻地贴在了门缝最细微的一处。然后,拉着董洁迅速后退了十几米。
【教授,堵上耳朵!】她的意念里,传来一句急促的警告。
李想立刻会意。
琪琪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嗡——”
一阵如同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般的、沉闷到极点的、却又带着恐怖穿透力的低频共振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那扇巨大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合金门,在肉眼可见地,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颤抖了一下。
【‘次声波’定向爆破?】董洁的意念里,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你把这东西,也带来了?】
【出门在外,总得带点防身用的‘小玩具’。】琪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肉痛的表情。【这玩意儿可是一次性的,贵得要死。博士,你最好给我分析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这一次,屏幕上的数据,彻底变了。
那扇巨门,在那恐怖的次声波冲击下,所反馈回来的、如同“骨骼”般的内部结构应力图,清晰地呈现在了她们面前。
董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再也没有和琪琪说过一句话。她的整个意识,都沉入到了那片由声波和数据构成的海洋里。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又一行的、复杂的物理学公式和材料学模型。
而琪琪则在完成了她“暴力采集数据”的任务后,开始了她自己的工作。
她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在那扇巨大的门前一遍又一遍地游走。
她的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李想闻所未闻的微型探测器。有电磁感应的,有热成像的,有伽马射线扫描的。
她用一种近乎“愚公移山”般的、最原始的方式,寸寸排查。试图从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门体上,找到任何一处哪怕只有头发丝大小的物理意义上的“漏洞”。
时间在一种极致的、紧张的专注中流逝。
李想一个人,守在通道的入口。
他听不到身后那两个女人在做什么。他的脑海里,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和绝对的安静。
但他知道。
一场只属于她们两个的、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那无关立场,无关恩怨。
那只是两个站在各自领域金字塔尖的、最骄傲的灵魂,在面对一个“不可能”的难题时,所爆发出的、最纯粹的好胜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董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置信,在两人脑中响起。【根据模拟,想要从物理层面摧毁这扇门,除非我们能在这里引爆一枚小型战术核弹。】
【找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琪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B区右下角,从地面往上1.7米的位置,这里有一个能量供应节点。非常非常小,只有一个微型USB接口那么大。而且是内置的。】
两个结论。
一个,宣告了“物理摧毁”的死刑。
另一个,则为“技术开启”,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两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一起。
【能打开吗?】董洁问。
【不知道。】琪琪摇了摇头,她的脸色,也很凝重。【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完全独立于所有已知网络之外的供电和验证协议。它就像一个史前文明的产物。我强行破解的话……】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会触发它的自毁熔断机制。】董洁替她,说出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死胡同。
她们又一次,走进了死胡同。
【等一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想,他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脑中响起。
他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没有回头。
【董洁,】他问,【你刚才说它的‘纹路’。你分析出来那是什么‘语法’了吗?】
【还没有。】董洁的意念里,带着一丝挫败,【它很复杂,像是一种混合了二进制算法和古代炼金术符号的加密语言。我从来没见过……】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李想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古代炼金术符号?
【琪琪!】她的声音,猛地变得有些急促,【把你刚才扫描到的那个‘能量供应节点’,放大!放到最大!】
琪琪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做了。
当那个只有微型USB接口大小的节点图像,被放大到占据了整个屏幕时。
在接口的最深处,那个不到一毫米见方的金属平面上……
一个用激光篆刻上去的、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图案,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两条蛇,互相缠绕着构成的一个圆形徽记。
【‘响尾蛇’】董洁看着那个徽记,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某个邪教的标志?】琪琪问。
【不。】董洁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因为一个恐怖的、正在成型的猜想,而微微发抖。【李想,你过来看下,这应该是马修教授早期在普林斯顿的私人实验Logo。】
那一瞬间。
琪琪和李想,都呆住了。
这扇由陈景行建造的、充满了东方哲学思辨和古代极客文化的大门。
它的“钥匙孔”
竟然,刻着马修的“签名”?!
【‘凡人’,当止步于此。】
李想的脑海里,回响起门上那句德文。
他忽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许这句话,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而是陈景行,写给他那位唯一的、有资格也有能力打开这扇门的“同类”看的。
而那把真正的“钥匙”。
不是董洁的计算,也不是琪琪的技术。
而是一段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
共同的“秘密”?
【三个音节的‘口令’。】
董洁的意念里,也想起了Q之前留下的那句提示。
她的目光,与同样陷入震惊的李想在空中交汇。
他们好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