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它’放出来了。”
一个沙哑、破碎，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突然从通道阴影的深处传来。
李想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P226瞬间抬起，枪口锁定了黑暗中的那个轮廓。
“谁？”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扶着墙，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那张曾经威严的金色独眼面具此刻只剩下一半，挂在脸上摇摇欲坠，露出了下面半张布满烧伤疤痕、令人触目惊心的脸。
是那个面具人。
但他此刻的状态比李想他们还要惨。他的左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断了。手中那把曾经不可一世的权杖，现在李想手中紧紧握着，他只剩下满身的血污和颓败。
“是你？”琪琪咬牙切齿，“还没死透吗？”
“死？”面具人靠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笑，“对于一个‘守望者’来说，守护的东西没了，活着比死更难受。”
他抬起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李想，或者说，盯着李想身边的静香。
“你们赢了，凡人。你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少废话。”李想冷冷地扣住扳机，“让开。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见你的上帝。”
“上帝？”面具人突然激动起来，他一把扯下脸上残破的面具，狠狠摔在地上，“哪里还有上帝？！那个被我们供奉了几百年的东西……那个‘虚空’……他根本不是神！他是魔鬼！他吃掉了档案馆，吃掉了历史，吃掉了我的……信仰！”
他在地宫崩塌的最后一刻，亲眼看到了自己守护一生的“神”，是如何像贪婪的野兽一样吞噬一切的。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比肉体的伤痛更剧烈。
“所以呢？”董洁冷冷地问，“你想为你的神报仇？”
“报仇？”面具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我是要……赎罪。”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沾血的黄铜钥匙，但这并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的、带有汽车品牌标志的钥匙。
“现在的罗马，地上全是眼线，天上全是卫星。凭你们四条腿，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抓住。”
面具人将钥匙扔在了李想脚下。
“这是什么？”
“‘上帝的战车’。”面具人指了指身后的那堵看似实心的墙壁，“那是‘审判庭’为了应对‘审判日’而准备的最后资产。一辆……经过圣油洗礼和现代改装的蓝旗亚（Lancia）。”
李想皱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只有你们能阻止他。”面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个‘虚空’……他现在是无形的。只有带着‘钥匙’（静香）的你们，才有可能在极北之地，在他获得实体之前……杀了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面具人挺直了腰杆，虽然狼狈，却依稀恢复了几分作为审判长的威严，“我叫加百列。如果要下地狱，我也要亲眼看着那个恶魔先下去。”
李想盯着加百列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捡起了地上的车钥匙。
“如果你敢耍花样，”李想冷冷地说道，“我会第一个崩了你。”
“成交。”
加百列转身，走到那堵墙壁前，用力扳动了一个隐藏的阀门。
“轰隆隆……”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隐蔽车库。
一辆造型复古、却通体漆黑、加装了厚重防弹装甲和散热口的蓝旗亚Thema 8.32，静静地趴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上车。”加百列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来开。只有我知道怎么避开教廷的‘天眼’。”
这一刻，原本的四人逃亡小组，变成了一个诡异的五人同盟。
……
“轰——！”
法拉利V8引擎的咆哮声在狭窄的车库中炸响。加百列的驾驶风格和他那个“神职人员”的身份截然不同，狂野得像个疯子。
黑色的轿车冲出隐蔽出口，直接撞碎了拦路的木栅栏，冲上了罗马深夜的街道。
“去哪？！”琪琪抓着扶手大喊。
“我们得离开欧洲大陆！”李想看着手中的平板，“亚当！还在吗？我们需要一条路！”
胸口的徽章滚烫。
【警告：‘虚空’正在尝试改写全球网络底层协议。】
【预计完全接管时间：23小时48分。】
【在那之前，我还能为你们提供最后一次‘上帝权限’。】
亚当的声音在李想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紧迫感。
“位于罗马以南的‘普拉提卡·迪·马雷’空军基地。一架北约的C-130J‘大力神’运输机正在进行例行整备。我已经修改了它的飞行计划。你们有45分钟赶到那里。”
“45分钟？！”董洁看着地图，“那可是几十公里！而且还要穿过封锁区！”
“那就看这位‘审判长’的本事了。”李想看向驾驶座上的加百列。
“坐稳了，异端们。”
加百列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蓝旗亚的车尾甩出一道白烟，在罗马古老的石板路上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狂飙起来。
警笛声很快从四面八方响起。
“后面！三辆警车！还有一架直升机！”琪琪回头报告。
“让他们来。”加百列冷笑一声，猛打方向盘，车子直接冲进了著名的西班牙台阶！
“疯子！”
车子在台阶上剧烈颠簸，火花四溅，吓得周围的夜游者尖叫四散。但这条疯狂的捷径直接甩掉了身后的警车。
一路狂飙，冲卡，逆行。
加百列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和信仰崩塌的痛苦，将这辆“上帝的战车”开成了地狱的使者。
40分钟后。普拉提卡·迪·马雷空军基地外围。
车身已经布满弹孔和刮痕，但速度依然没有减慢。
“大门！前面是大门！”董洁喊道。
前方的基地大门紧闭，两辆装甲车横在路中间，重机枪已经对准了他们。
“冲不过去的！”李想判断道。
“那是对凡人而言。”加百列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亚当！开门！”
他竟然也在呼叫那个AI！
【收到。权限覆写。】
基地大门的电子锁突然爆出一团火花，那扇厚重的钢铁门在最后一刻缓缓滑开了一条缝隙！
“上帝与我们同在！”
加百列怒吼着，车头猛地撞开了装甲车之间的路障，冲进了跑道！
“在那边！”琪琪指着跑道尽头那架正在发动引擎的C-130。
但是，更多的追兵已经围了上来。三辆军用悍马从侧面撞击过来，试图截停他们。
“车撑不住了！”李想喊道。
“下车！前面就是飞机！”加百列猛地踩下刹车，车身横了过来，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车门打开，李想背起静香，拉着董洁和琪琪跳下车。
“快跑！”
四人向着滑行的飞机狂奔。
“加百列！走啊！”李想回头，却发现那个老头并没有下车。
加百列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多了两把造型古朴的霰弹枪。他看着李想，那张毁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的战争，在这里结束。”
“这辆车上不了飞机，那架飞机也带不走我的罪孽。”
他重新挂挡，那辆破烂不堪的蓝旗亚再次发出了怒吼。
“带那个女孩走！去北极！杀了那个恶魔！”
“为了……真正的主！”
加百列猛踩油门，驾驶着那辆黑色的战车，义无反顾地掉头，冲向了那三辆逼近的悍马军车！
“轰——！！！”
剧烈的爆炸在跑道上腾起，火光冲天。加百列用自己的生命和那辆车，构建了一道燃烧的墙，挡住了所有的追兵。
李想眼眶一热，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走！”
他们在货舱门关闭前的最后几秒，滚进了机舱。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C-130拔地而起，冲入了漆黑的夜空。
下方，那团燃烧的火焰中，仿佛还能听到那个老信徒最后的怒吼。
……
万米高空。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四人瘫坐在地板上，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死了。”琪琪低声说。
“他求仁得仁。”李想闭上眼，平复着呼吸。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在付出了一名成员的代价后，终于踏上了前往终局的旅程。
但危险并没有结束。
“警报。”
机舱广播里，亚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严重的干扰音。
【检测到……高维力场……入侵。】
【他……追上来了。】
“谁？”董洁猛地抬头。
“看窗外。”静香虚弱地指着舷窗。
李想扑过去一看，顿时浑身冰凉。
外面的云层……变了。
原本洁白的云海，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诡异的、不断蠕动的紫色。那不是云，那是……被“虚空”的数据流侵蚀的现实！
“他在改写物理规则！”琪琪惊恐地喊道，“飞机……飞机的系统在被同化！”
机舱内的灯光开始闪烁，仪表盘上的数字变成了乱码。飞机的引擎声变得忽大忽小，像是在喘息。
“凡人……把钥匙……给我……”
虚空的声音，不再是通过设备，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机舱的金属壁板开始像蜡一样融化，一只巨大的、由紫色光线构成的大手，直接穿透了机身，抓向了静香！
“滚开！”
李想拔出匕首，却根本无济于事。物理攻击对这种能量体无效！
“用那个！”董洁突然大喊，她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罐，“那是我们在奥米伽收集的‘生物基质’！北狐弟弟的血肉！”
“虚空是纯信息体，他厌恶混乱的生物质！”
李想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抓起那个罐子，拉开拉环，狠狠地砸向那只光手！
“砰！”
罐子炸开，一团黑红色的、充满了怨念的血肉泥浆溅在了光手上。
“滋啦——！！！”
光手发出了如同被硫酸腐蚀的声音，迅速退了出去。
“快！亚当！加速！”
【推进器……过载模式……启动！】
飞机猛地一震，速度飙升，强行冲出了那片紫色的云层。
……
数小时后。
飞机燃油耗尽，在斯瓦尔巴群岛的冰原上迫降。
巨大的机身在冰面上滑行了数公里，最终撞在一座冰山上，断成两截。
寒风呼啸。
李想满脸是血地从残骸里爬出来，将昏迷的三个女人一个个拖了出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而在风雪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如同金字塔般的建筑，半埋在永久冻土之中。
末日种子库。
渡边晴人的“神庙”。
“我们……到了。”
李想握紧了匕首，看着那座建筑。
但就在这时，脚下的冰层突然剧烈震动。
“咔嚓——”
冰面裂开。
一艘巨大的、漆黑的潜艇，破冰而出，像一头深海巨兽，横亘在他们面前。
潜艇的指挥塔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女人走了出来。
北狐。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李想四人，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无法形容的笑意，但是这笑容却充满了残忍而狂野的无忌。
“哟，这不是我的‘盟友’吗？”
她身后，无数全副武装的“虾夷犬”佣兵涌了出来。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