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埃及·吉萨高原·奥西里斯地下核心区】
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的海啸,在经历了毁灭性的爆发后,留下了满目疮痍的死寂。
巨大的地下宫殿仿佛经历了一场十级地震。纯金打造的祭坛被从中间撕裂,那个原本奢华的水晶棺已经化作了满地的玻璃粉末。空气中弥漫着高能粒子烧灼后的焦臭味,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咳……咳咳……”
在一片碎裂的石板下,一只被黑色纳米装甲覆盖的手猛地伸了出来,艰难地推开了压在身上的重物。
李想踉跄着站起身。他的视线模糊,左眼的星空之力暂时黯淡,右眼的金色代码也因过载而变得断断续续。纳米作战服发出了红色的警报,显示着机体受损超过40%,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肾上腺素在他的血管里咆哮,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站立:静香。
他转过头,看向祭坛的另一侧。
那个十字架依然耸立在那里,像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孤岛。静香依旧被绑在上面,垂着头,腹部的隆起在破碎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静香!”
李想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静香脸颊的瞬间,一道透明的、泛着红色波纹的能量屏障,“嗡”的一声弹开,将他的手狠狠弹了回来。
“别……碰……她……”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废墟的阴影中传来。
李想猛地转身,瞳孔瞬间收缩。
在那堆崩塌的黄金和机械残骸中,一团“东西”正在缓缓蠕动、站起。
那是“导师”。
或者说,那是曾经被称为“导师”的生物。
刚才那场混杂了“弑神代码”与“逻辑病毒”的自杀式爆炸,并没有彻底杀死他,却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躯壳。
现在的他,半边身体依然保持着那副英俊、年轻、与李想一模一样的面孔;但另外半边,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露出了皮下那些并不是骨骼,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树根般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数据线和生体组织。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神性与傲慢的眼睛,此刻一只已经瞎了,眼窝里插着一块碎裂的金属片;另一只却睁得巨大,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无数个疯狂闪烁的、绿色的乱码。
那是琪琪送给他的“特洛伊木马”。
“该死的……虫子……”
导师的半张嘴还在优雅地说话,另半张撕裂的嘴却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精神已经分裂了。
“你往我的脑子里……塞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处都是……”
他挥舞着那是已经异化成利爪的手臂,仿佛在驱赶着眼前看不见的苍蝇。在他的视界里,那个竖着中指的琪琪图标,正以每秒钟数万次的高频,在他的思维逻辑里疯狂弹窗、复制。
“那是‘凡人’的愤怒。”李想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两把高频震动匕首重新弹了出来,“感觉如何?神?”
“愤怒……?”
导师突然停止了挣扎。他那只满是乱码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甚至可以说是崩坏的笑容。
“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他抬起那只异化的手臂,指了指十字架上的静香。
“看看她的肚子。看看那些管子。”
李想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连接在静香腹部的那几根导管,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爆炸而断裂。相反,它们此刻正在发出诡异的红光,并且……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搏动。
咚。咚。咚。
那节奏,竟然和导师此刻暴露在外的、那颗漆黑机械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死手系统’(Deadman Switch)。”董洁惊恐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李想!别杀他!千万别杀他!”
“什么意思?!”李想的手僵在半空。
“我刚才趁着爆炸的瞬间,入侵了祭坛的底层控制单元。”董洁的语速快得惊人,“那个老疯子把自己的生命体征和静香的……不,是和胎儿的生命体征,做了‘量子绑定’!”
“这几根导管不仅仅是在萃取能量,它们是一个……‘双向泵’。”
“如果导师的心跳停止,或者脑波消失,这个泵就会瞬间逆转……将他体内积攒了一百年的、那些充满了病毒和衰败的‘废弃数据’,全部……反向注入到胎儿体内!”
“那个孩子……会瞬间变成一颗肉体炸弹,把静香……炸成碎片!”
李想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了。
卑鄙。
这是超越了人类底线的卑鄙。
他把自己和李想最在乎的人绑在了一起。要死一起死。
“听到了吗?”导师看着僵住的李想,发出了得意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这就是……‘神’的智慧。”
“你杀不了我。因为杀了我,就是杀了你的妻子,杀了你的孩子。”
“现在……跪下。”
导师一步一步,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李想。
“把你那完美的身体……献给我。只要我完成了‘夺舍’,我就切断那个连接。”
“否则……”
他的利爪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我就拉着她们,一起下地狱。”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李想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握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不远处的静香。她还在昏迷中,对此一无所知。但她的眉心依然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李想……别信他……”董洁在耳机里喊道,“一旦他占据了你的身体,他绝对不会放过静香!他会为了斩草除根,直接引爆那个连接!”
“我知道。”李想低声回应。
他太了解这个“自己”了。绝对的利己主义者,绝对的冷酷无情。
但是,怎么解?
怎么在不杀死他的情况下,切断那个该死的量子绑定?
“拖住他。”
突然,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机械音,在李想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亚当。
那个声音……来自他胸口内袋里,那部早已关机的、屏幕碎裂的战术手机。
是……琪琪?!
“……我还在。”琪琪的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巨大的电流杂音,“那个病毒……是我写的。我在里面……留了个‘后门’。”
“琪琪?!”李想心中狂喜,“你还能操作?”
“很难……我的大脑快烧糊了……但我能‘看’到那个连接的……‘逻辑节点’。”
“那个‘死手系统’……是基于‘生物信号’触发的。但它依然需要通过……‘黑山’的底层协议来执行。”
“李想,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激怒他。让他……调动更多的算力去攻击你,而不是维持那个连接。”
“第二……”琪琪的声音顿了顿,“……在他攻击你的瞬间,我要你……‘敞开’你的大脑。”
“敞开?”
“对。放弃所有的精神防御。让他以为……他已经得手了。让他以为……他在入侵你。”
“在他连接你意识的那一瞬间……我会顺着这个通道,从你的脑子里冲过去,直接……‘咬断’那根控制线!”
“但这有个代价。”
“什么代价?”
“如果在断开连接的一瞬间,你没能反杀他……你的意识就会被他瞬间吞噬。你会变成……植物人。或者……变成他。”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自己的灵魂,去换取那千分之一秒的“断线”机会。
李想没有丝毫犹豫。
“好。”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导师。
他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哐当。”
匕首落地。
“怎么?认命了?”导师停下脚步,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就对了。反抗是没有意义的。回归本体,才是你的荣耀。”
“你说得对。”
李想缓缓张开双臂,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甚至主动撤去了右眼中的“弑神代码”防御,让自己的意识处于一种完全不设防的状态。
“我累了。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就来吧。”
“拿走吧。”
李想看着导师,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导师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在反抗的“半身”,会突然放弃得如此彻底。
但他那双被病毒折磨得快要发疯的电子眼,此刻已经无法进行太复杂的逻辑判断了。
贪婪战胜了多疑。
“很好……很好……”
导师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按在了李想的额头上。
“在此刻……我们合二为一。”
“嗡——!!!”
一股庞大的、阴冷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意识流,顺着接触点,疯狂地涌入了李想的大脑。
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亵渎的感觉。
无数的记忆、无数的罪恶、无数疯狂的计划,像黑色的泥浆一样灌了进来,试图将李想的自我意识彻底淹没。
李想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中溺水,窒息感让他几乎要昏厥。
但他死死地守着最后一点清明。
“……就是……现在!”
他在意识的深渊里怒吼。
“琪琪!动手!!!”
“收到!给老娘……断!!!”
在遥远的新加坡实验室里,琪琪猛地睁开眼,她的手指敲下了一个按键。
“滋——啪!”
在李想和导师意识连接的最深处,一把紫色的“逻辑剪刀”,凭空出现。
它没有攻击导师,也没有攻击李想。
而是精准地、狠辣地,剪断了导师意识中,那一根连接着静香腹部的、闪烁着红光的……数据线!
“滴——”
那几根插在静香肚子上的导管,上面的红光……瞬间熄灭了。
“死手系统”……离线!
“什……什么?!”
正在贪婪吞噬李想意识的导师,突然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断线”的反噬!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你……你竟然敢……”
他想要撤回意识,想要重新启动那个系统。
但已经晚了。
就在那一瞬间,李想原本“平静”的意识海洋,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陷阱。
李想一直压抑着的、属于“神之子”的本源力量,属于“奇点”的混沌,属于“弑神代码”的秩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现在……该我了!”
李想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他反手抓住了导师按在他额头上的手腕。
“你想吃我?”
“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好!”
“吞噬!”
这一次,不再是导师入侵李想。
而是李想……在反向吞噬导师!
那具年轻、完美的X-7躯体,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地抽取着导师那具残破身体里的一切能量、数据、甚至是生命力!
“啊啊啊啊——!!!”
导师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碎,被那个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容器”,一口一口地嚼碎、咽下。
“不……我是神……我是你的造物主……”
“你是过去。”
李想的声音冷酷如冰。
“而我……是未来。”
“轰——!!!”
金光爆闪。
导师的身体,在那股恐怖的吸力下,迅速干瘪、枯萎、老化。
短短几秒钟内,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最后,随着“砰”的一声轻响。
干尸化作了漫天的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原地。
李想依然站立着。
但他身上的纳米作战服已经碎裂,露出了下面流线型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肌肉线条。
他的双眼,一只金色,一只如星空。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包含着那个老怪物最后的一点残魂。
结束了。
那个笼罩了他三十六年,笼罩了人类历史近百年的阴影……终于,彻底消散了。
“……李想?”
耳机里,传来董洁小心翼翼的声音。
李想晃了晃身体,那种“神”一般的力量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透支后的极度虚弱。
但他还是强撑着,转过身,走向了那个十字架。
那层红色的屏障已经消失了。
他颤抖着手,拔掉了插在静香肚子上的导管。
没有爆炸。没有毒药。
只有一点点鲜血渗了出来。
他解开锁链,将静香抱了下来。
“……静香?”他轻声呼唤。
静香的眼睫毛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
“……李想……”
她虚弱地笑了笑,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宝宝……还在吗?”
李想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咚。咚。
那个小小的、顽强的心跳声,依然在有力地跳动着。
“还在。”
李想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水。
“我们……回家。”
然而。
就在李想抱起静香,准备离开这座崩塌的地下宫殿时。
一阵轻微的、却极其清晰的鼓掌声,从宫殿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啪。啪。啪。”
李想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在那片因为爆炸而露出的、金字塔地基的裂缝中。
一个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面具。
但那张脸……
却是一张……李想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脸。
一张……充满了东方特征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精彩。”
那个男人笑着说道。
“真是一场……精彩的弑神大戏。”
“不愧是……我选中的‘种子’。”
李想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语气……这种感觉……
“你是谁?”
男人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礼。
“初次见面,李想博士。”
“在下……陈景行。”
“哦,不对。”
男人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了时光的沧桑。
“那是我的‘代号’。”
“我真正的名字是……”
“……渡边……修一。”
“也就是……渡边晴人的……父亲。”
轰——!
李想的大脑一片空白。
渡边晴人的……父亲?!
那个在1908年,第一批进入通古斯,带回了那块“母石”的人?!
他……还活着?!
“别那么惊讶。”
那个自称渡边修一的男人笑了笑,指了指头顶那片已经开始崩塌的穹顶。
“游戏还没有结束,年轻人。”
“那个被你收割了的老东西,只不过是个替我保管‘钥匙’的管家罢了。”
“现在,钥匙成熟了。”
“真正的‘大门’……”
他手中的手杖轻轻一点地面。
整个地下宫殿的地板,突然变成了透明的。
露出了下面……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庞大的……
散发着幽幽蓝光的……
地下城。
“……才刚刚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