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阳的忧虑中,又是四个时辰过去了。
一切,果然如先前所料。
曹恒与那三位镇岳司修士的神识之力彻底耗尽,再也支撑不住。
甚至一个镇岳司的修士刚走下阵台,便双腿一软。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就此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这就使得阵台上只剩下了那两位长老。
一个渡劫,一个半步渡劫。
原本,这六人轮流补阵尚且勉强维持的局面。
但此刻却骤然缩减到了两人。
压力瞬间成倍地压在了他们肩上。
于是,只能各人再幻化出四条手臂!
挥舞着一共十二面阵旗!
接下来这两位老者还要再撑八个时辰,才能等来第一波支援。
而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眼下的局面,已经一步步滑入了难以避免的死局之中。
“城主大人,小心。”
这时眼见下台的曹恒脚步虚浮,陈阳连忙一把扶住。
才没让这位城主一头栽在台阶上。
而曹恒摆了摆手,又张了张嘴。
奈何,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于是索性就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
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先前眸子里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
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像是整个人都被从内到外抽空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道:
“如今……只能盼着救援提前到来了……这千百万年来,仙府对待这种事向来严谨至极,估算时间时只会说最慢的情况……希望在这两位长老坚持不住之前,那五城的修士能赶到牵制这三只邪物……”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别的办法?呵……”
闻言,曹恒苦笑了一声。
刚要继续说什么,脑袋却蓦然一歪。
整个人就此靠着墙壁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那三位镇岳司的修士也一个接一个地就地坐倒。
歪靠在墙边沉沉睡去。
甚至,还有人发出了一阵不轻不重的鼾声。
在个渡劫邪物压顶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要说这一幕,乍一看是有些好笑的。
三个启元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在这座城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关头,竟歪七扭八地睡在地上打着鼾。
然而,陈阳却笑不出来。
连玄骨那边也是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风凉话。
修士进入洞真境之后,几乎就不太需要睡眠了。
而这几人,都是实打实启元后期大圆满的存在。
能不受控制地睡在地上,且还是在这种存亡之际,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不光神识之力消耗得一干二净,甚至连魂力都暂时耗干了!
那是一种深到了极致的本能反应。
哪怕是拥有再强大的意志也没用。
见此,陈阳不由得有些感慨。
并且是肃然起敬。
这些人,并不算是顶尖强者。
放在整个玄界的版图上算不上多么耀眼。
但之前,他们已是将自己能拿出来的一切都拿出来了。
没有任何的保留与犹豫。
“唉!这几个老家伙也算是尽职尽责了!话说,你们人族坏的时候坏到流脓,好的时候倒也是有些小小光亮——怎么,要不要骨某给他们送到床榻上睡?毕竟看你小子这样子,好像挺不忍心的。”
“别动他们了,就让他们在这里休息吧,挪动反而会惊扰他们。”
说着,陈阳重重地叹了口气。
继而再次抬头向天上望去。
眼下,那三个凶物的姿态仍然没有变化。
蜃魂悬浮在左侧,周身五彩光芒闪烁不已。
并且犹如水面一样微微荡漾着。
螭隶在右侧,身形半透明。
头上的小角和身上的鳞纹在灵光中时隐时现。
中间的雨工,仍在沉稳地挥动着小锤和大旗。
每一下落锤都会带起一阵密集的雨水。
三者的动作,可谓是机械而恒定。
完全没有流露出疲惫或动摇的迹象。
于是,时间在这种僵持中继续流逝。
……
很快的,又是三个时辰过去了。
阵台上的两位长老此刻已经换了一副光景。
那位半步渡劫的长老,面色已如金纸一般。
连七窍中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呼吸上,更是变得急促而紊乱。
每一次挥旗时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
旁边那位渡劫初期长老的状态,要好一些。
然而,这也是相对来说的。
其面容同样苍白得没有血色,气息震荡不已。
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时辰而已。
这两人必将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无法再维持大阵的运转。
到那时,再没有人能够有效地主持这阵台的枢纽。
如果支援还不到,此城便必破无疑!
要说这慕仙城中,修士的确不少。
然而在那三个古之渡劫境邪物面前,却完全等同于摆设。
这就好比,有三只猛虎冲入鸡群之中。
不论有多少只鸡,也毫无还手之力。
一旦大阵破碎,慕仙城的几十万修士与蝼蚁无异。
……
“这二位长老……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也不知道支援会不会来……”
就在陈阳心焦至极,靠在强上酣睡的曹恒醒了过来。
先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便望向了阵台上的两位长老。
旋即,神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城主,您醒了?”
“陈大人……曹某,睡了多久?”
“正好三个时辰,而眼下这两位前辈,怕是最多能撑一个时辰了。”
“看来,真是天要亡我慕仙城啊……”
“事已至此,总府那边难道没有其他的应急预案么?幻想着支援能提前两个时辰到,未免有点不切实际。话说,那影壁还能用么?”
“不可以的……那影壁一个月内最多用一次,不然就会碎裂掉……方才用了一次,再要用就得等下个月了……再说就算能联络到总府,也没什么意义。得到的答复,毕竟还会与先前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里,曹恒蓦然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这才再次抬头望向了天空。
目前,那层阵幕已然出现了大面积的凹陷。
许多地方看起来都是摇摇欲坠。
好像随时都会变成千疮百孔的模样!
可那片邪门的雨幕,仍然没有减弱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