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
“胡说八道?”
当鬼面书生的声音落下,整个被重新粉刷得像是童话乐园一般的操场上,气氛却变得极其诡异。
所有鬼师生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虽然接受了苏浅浅是“董事长夫人”这个设定,也不敢再对她有半点不敬。但是,关于那张试卷……大家心里其实还在打鼓。
毕竟,在深渊的传统教育里,那位秦先生是威严、恐怖、不可名状的神祗。
而苏浅浅卷子上写的那些——赖床、挑食、用钱烧火——实在是因为太过接地气,而让人觉得是不是为了秀恩爱而编造的“闺房情趣”。
这能算是正史吗?
在学术界,这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野史吧?
“我不服!我不服啊!”
墙壁里,只剩下半口气的井上樱子,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嘶吼着。
她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撞得充血,视野一片模糊,但那股刻毒的嫉妒让她死也不肯闭嘴:
“勋章可能是他给的定情信物……这我认了!”
“但是那张卷子!那是对深渊历史的亵渎!”
“校长!您可是深渊学术界的泰斗!您编撰了《深渊通史》!难道您能容忍这种‘神喜欢赖床’的荒谬言论成为满分答案吗?!”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她在赌。
赌这位以严谨著称的“书生”校长,会在学术问题上保持最后的底线。哪怕不敢杀苏浅浅,至少也要否认她的答案,给樱花国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呵。”
鬼面书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裂口女教师手里捧着的那张已经被装裱好的试卷。
“拿过来。”
鬼面书生伸出手。
裂口女赶紧小碎步跑上前,毕恭毕敬地将相框递了过去。
“校长大人,请您过目……这就是苏浅浅同学的答卷。”
全场目光聚焦。
龙国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密集了起来。
【来了来了!学术大辩论时刻!】
【虽然我也觉得顾渊大佬可能真的懒,但在这位书童面前……真的能过关吗?】
【樱花国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我有预感,这校长马上要变身成为秦吹粉头子了。】
鬼面书生单手托着相框。
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卷面上的每一个字。
【第二题:关于深渊之主的作息。】
【苏浅浅:他可能在通宵打游戏。如果游戏不好玩,那就睡觉(可能会赖床)。】
看到“赖床”二字。
鬼面书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所有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校长颤抖了!是不是气坏了?
然而。
下一秒。
“呜……”
一声压抑着无尽怀念与感动的抽泣声,从校长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是真的……都是真的……”
鬼面书生伸出苍白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那个“赖床”,仿佛透过这两个字,看到了那段回不去的美好岁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壁里的井上樱子,声音悲怆而洪亮:
“你这个蠢货懂什么?!”
“你们以为神是完美的机器?以为神就不食人间烟火?”
“错!大错特错!”
鬼面书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声音传遍全校:
“一千二百年前!那是一个万鬼朝宗的大日子!”
“深渊十八层地狱的领主,在那一天的黎明,齐聚在深渊旧街的杂货铺外,等待着那位大人的召见,准备汇报那个世纪的生死簿。”
“我也跪在其中,手里捧着文件,那是何等的庄严肃穆!”
“但是!”
校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崇拜:
“直到日上三竿!直到午后的第一缕幽光照进院子!”
“那位大人……他还没有起床!”
“为什么?”
“就因为前一天晚上,地精一族刚刚发明了一种新的棋牌游戏,大人觉得很有趣,玩了一个通宵!”
“整整三天!”
“十八位鬼王在门口跪了三天!没有任何怨言!只为了等大人睡醒后,伸一个懒腰,说一句‘吵死了’!”
全场哗然。
鬼学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为了玩游戏,让十八位鬼王跪三天?这就是神的任性吗?
听起来……好像比那些威严的神话故事还要恐怖一百倍啊!
这是何等的无视权贵?何等的唯我独尊!
鬼面书生并没有停下,他指着试卷上的下一道题:
【关于冥币的看法:用来烧火取暖。】
“至于这个……”
校长更是激动得连面具都快掉下来了:
“何止是烧火!你们知道吗?当年深渊极寒降临,那位大人嫌木炭灰尘大,直接打开了国库……不,是打开了他的零钱罐。”
“他在院子里烧了整整七天七夜的冥币!”
“那种奢侈!那种淡然!那种‘钱财于我如浮云’的境界!岂是你们这些还在为了几块铜板抢破头的凡俗生物能理解的?!”
说到动情处,鬼面书生眼含热泪,对着苏浅浅再次深深一拜:
“不愧是师娘!”
“字字珠玑!入木三分!”
“只有您!只有真正走进过神灵生活、触碰过神灵灵魂的人,才能写出这般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历史真相!”
“和这张卷子比起来,我写的那些《深渊通史》……”
鬼面书生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黑皮书,一脸嫌弃地撕成了两半:
“全都是狗屁不通的废纸!误人子弟的垃圾!”
“嘶拉——”
那本被诡异界视为金科玉律的教科书,就这样被它的作者亲手撕碎,扬撒在风中。
井上樱子彻底傻了。
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双眼无神地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书页碎片。
输了。
这次不仅是道具输了,背景输了,连最后的智力优越感也被踩得粉碎。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原来那个所谓的F级男人,那个被她视为废物的宅男……
竟然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好……好厉害。”
苏浅浅站在一边,小手绞在一起。
虽然她听得也有点懵,什么十八鬼王下跪,她完全没听老公说过呀。
老公明明说那是“邻居来串门打牌”。
“原来老公以前这么有个性呀……”
苏浅浅在心里给秦寂贴上了一个“叛逆期很长”的标签。
“下次回家一定要说说他,熬夜对身体不好的,以后十点必须睡觉!”
此时。
鬼面书生终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收起卷子,视若珍宝地交给旁边的教导主任(此时主任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了):
“去!把这张卷子刻成碑文!立在校门口!”
“以后每一届新生入学,第一件事就是背诵师娘的语录!背不下来的直接退学!”
然后。
校长的目光变得冰冷如刀,缓缓转向了那个已经崩溃的井上樱子。
“学术辩论结束了。”
“现在,该清算你的罪行了。”
“污蔑师娘,也就是污蔑那位大人。”
“质疑历史真相,试图用谎言蒙蔽大众。”
“还在校园里拉帮结派,雇佣校霸欺凌同学。”
鬼面书生每说一条,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噩梦学院的底线。”
“这里虽然叫噩梦学院,但我们是教书育鬼的地方,不是让你这种阴险小人撒野的场所!”
“来人!”
校长一声令下。
几个一直守在旁边的影子鬼卫立刻浮现。
“把这个樱花国的女人拖下去!”
鬼面书生眼神残酷,指了指学校最偏僻的一角——那栋常年被黑色铁链锁住的旧实验楼。
“送去【废弃美术教室】!”
“那里的‘老师’最近正在创作一副关于‘嫉妒与扭曲’的解剖画作,正好缺一个人体模特。”
“告诉美术老师,这个模特的姿势……要摆得久一点。让她在画里,好好反省个一百年吧!”
“不!不要!那是S级禁地!那是活体解剖啊!”
井上樱子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废弃美术教室……
那是连红衣厉诡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进去之后,会被活生生定格在最痛苦的瞬间,成为永远无法死亡的艺术品。
“拖走!”
校长不为所动,甚至有些嫌弃地挥了挥袖子,“把墙补好,别脏了师娘的眼。”
惨叫声渐渐远去。
井上樱子那扭曲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她的下场比被直接处死的朴敏珠还要凄惨万倍——那是永恒的折磨与定格。
处理完垃圾。
操场上再次恢复了宁静(或者是另一种狂热)。
鬼面书生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长衫,再次换上那副谄媚而又恭敬的笑脸,对着还在发呆的苏浅浅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
“师娘,垃圾清理干净了。”
“既然您已经展现了如此渊博的学识(指瞎蒙),这学生的身份实在太委屈您了。”
“小生斗胆……”
鬼面书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金光闪闪的聘书,那上面的字迹每一个都蕴含着深渊的规则之力。
“想聘请您为噩梦学院的【终身名誉校董】,兼【历史系首席终身教授】!”
“不知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