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婉匆匆赶到西厢小院。
顾青崖一身宽松青袍正准备出门，脸色在晨光下显得苍白。
“顾先生，您这是……要出门？”
江清婉忙上前，语气放得很缓。
顾青崖目光淡淡扫来，“江小姐有事？”
江清婉点头。
眉间带着一抹忧色，“不敢隐瞒先生。谷大师依您所授法诀，已两度试丹，皆在凝丹前一刻失败，只得焦丹。清婉实在不解，斗胆请先生移步丹房一观……”
顾青崖听罢，只随意瞥她一眼，“现在没空。”
没空？
江清婉怔住，丹会迫在眉睫，每一刻都如炭火灼心，他却……
“不过江小姐放心，”
顾青崖已迈步向前，声音平静无波，“顾某既拿了灵石，便会将事办妥。”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院门。
江清婉唇微张，话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看着那道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一咬牙，跟了上去。
流云城，南街。
各种喧嚣声，扑面而来。
“上品凝气丹，三块下品灵石一枚！”
“百年玄铁重剑，吹毛断发！”
“深海寒鲨皮，护身软甲绝佳材料！”
长街两侧店铺林立，招牌交错，灵气与尘土混杂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这里曾是江家三分之一的产业所在，如今却已几乎看不见江家旗号。
江清婉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铺面，又快速移开。
她沉默地跟在顾青崖身后半步，看着他穿过拥挤人潮。
对两旁叫卖的丹药、灵材、法器视若无睹，只偶尔在某个堆放杂物的摊前略顿脚步，目光扫过便离开。
如此足足晃了近一个时辰。
他究竟要买什么？江清婉几度欲言又止。
终于，顾青崖在一个不起眼的杂货摊前停下。
摊位上零星摆着些陈旧符纸、缺角的玉简。
角落堆着一小撮蒙尘的黯淡丹丸，以及几件锈迹斑驳、灵气全无的破损法器。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靠着墙打盹。
顾青崖的目光落在那堆“废物”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颗表面皲裂、丹纹浑浊的废丹，移到眼前。
晨光透过丹体裂隙，隐约可见内部沉淀的暗色杂质，与淤塞的药渣。
他又用指尖划过一柄短匕的锈刃，锈屑下，法器原本的微光符纹早已断裂消散，只余粗糙的死器。
顾青崖开口问道：“掌柜，这些如何卖？”
摊主倏然睁眼。
见顾青崖衣着寒酸，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眼珠一转，堆起满脸笑：“客官好眼力！这些可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别看卖相不佳，内里灵性未绝！丹药法器一起，一件算您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顾青崖并未搭话。
从怀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抛在掌柜眼前。
“十块。全部打包。”
摊主面色一滞，随即搓手干笑：“这个……客官，十块实在有些……您看五十块如何？我也好跟东家交代。”
顾青崖淡淡扫他一眼，“你这些东西，至少在这堆放两月有了，再不出手，不会超过半月，彻底就成废品了。”
闻言，摊主像被点中哑穴，张了张嘴，脸色微变。
他偷眼打量顾青崖几眼。
干笑两声，迅速将废丹残器拢作一堆，用旧布裹了推过来：“的嘞！客官爽快，就当交个朋友！”
顾青崖接过，一股脑纳入储物袋中。
走出一段，江清婉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顾先生，废丹丹毒淤积，法器灵纹断绝，已形同废物，甚至有害。先生买这些是……”
顾青崖脚步未停，“废与不废，也要因人而异。”
江清婉黛眉微蹙。
顾青崖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接下来。
顾青崖又收刮了十几个摊位，几乎将整条街的废丹，废器全部清理一遍。
他所选之物，皆是旁人绝不愿多看一眼的破烂。
足有数千颗废丹，百余件残器。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这才悻悻离开。
就在二人穿过一条窄巷时，江清婉望着他背影，忽然眼神之中，带着忧色开口：
“顾先生，听说此次丹会，林家花费重金自药神宗请来一名丹道宗师坐镇，以先生所见，江家会有几层胜算？”
顾青崖解释，也没有给江清婉吃定心丸，只是淡淡笑了一声，“抱歉，药神宗，没听过。”
江清婉眸中，快速闪过一抹诧异。
药神宗可是南荒最大的丹道宗门，听说光是宗师级的丹师，就有好几位。
顾先生作为丹师，竟然没有听过？
回到西厢小院，顾青崖即刻紧闭房门，将一堆“废物”倾倒在地下。
稍稍调整一下气息，开始运转《万化归元诀》。
顾青崖并指如剑，以那缕发丝般的淡金灵力为引，凌空勾勒出数个古朴符印。
轻喝一声，仙葫浮现微光，一道玄奥的符文阵列缓缓罩在那堆‘废物’之上。
肉眼可见，那些废丹、失灵法器中的微弱灵性，被强行萃取出来，化作一缕缕混沌之气，沉积在葫底。
足有十几滴之多。
对于现在的顾青崖来说，已经是一笔意外横财了。
一大堆东西，不到二百块下品灵石，按照灵石换算比例，也就是两块中品灵石。
而他那晚炼化三十块中品灵石，也才得到混沌灵液五六滴。
这些灵液应该够他连升两级。
看来这“变废为宝”的计划，还算能行得通。
可惜，如今整个流云城街面上的“废品”都被他除根，货源估计一时难以补齐。
顾青崖没有犹豫，缓了几口气，直接运转《化灵诀》，将这团新生的混沌灵液纳入体内。
精纯无比的灵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丹海。
运化吸收完毕，顾青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竟是有精芒闪过。
虽脸色依旧因消耗过大而苍白，但周身气息，浑厚了几分。
仔细感应，丹海内的灵元总量，竟然翻了三四倍不止。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顾先生，婉清刚清理出一批积存的废丹，想着或许对您有用，便送来了。”
这丫头倒是有心。
顾青崖轻声道：“进来。”
开门之后，江清婉手中托着一个木匣而入。
她本准备将木匣放下，便告辞。
只是，目光无意间扫过顾青崖，江清婉娇躯轻震，美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两天前，此人身上分明无半点灵气波动。
这是何等恐怖的破境速度？
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顾青崖似未察觉她的震惊，随意道：“明日辰时，带我去看看那几炉废丹。”
江清婉努力维持着平静，将木匣轻轻放在桌上。
“顾先生，这是丹房积存的一些……次品丹药，希望对先生有些用处。”
顾青崖扫了一眼，量还不少。
而且里面很多并非废丹，只是品相次些，灵性也足。
顾青崖点了点头：“江小姐有心了，算算多少钱，可以直接从灵石里扣除。”
“不不不，”江清婉连忙摆手，“这些丹若能对先生有用，已是它们的造化，岂能收钱。”
顾青崖没再推让，“也罢。既然江小姐执意相赠，那便……送你一场造化吧。”
“顾先生说要……送我一场造化？”江清婉娇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