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很轻。
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激起半点涟漪。
但陈默听见了。
不仅仅是耳朵听见，而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栗感，让他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水晶棺里的液体彻底蒸发了。
阮秋水并没有像僵尸片里那样僵硬地爬出来。
她是飘出来的。
赤裸的双足踩在虚空中，白色的旗袍无风自动，那双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只有纯粹的、无底的空洞。
“她……她说啥？”九爷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枪托都在抖，“饿？”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那数千个悬挂在倒金字塔顶端的休眠仓，突然同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抽吸声。
就像是几千根吸管插进了果汁盒里，同时用力吮吸。
滋溜——
“卧槽……”
九爷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陈默抬头看去。
那些原本在仓里沉睡的人，那些穿着中山装、马褂、旧军装的“古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饱满的皮肤瞬间塌陷，肌肉萎缩，骨骼突出。
短短几秒钟。
原本安详沉睡的数千活人，变成了一具具狰狞的干尸。
噗。
噗。
噗。
随着生命精华被抽干，那些休眠仓似乎完成了使命，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
无数干尸像下雨一样，从几十米高的头顶坠落。
啪嗒。
一具穿着蓝布褂子的干尸摔在陈默脚边，摔成了几截脆骨。
那张干瘪的脸上，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这哪是什么活死人墓……”
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她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女人，“这是一个粮仓。王道明养了这些人五十年，就是为了这一顿饭。”
“没错。”
屏幕里的王道明笑得前仰后合，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成了一团菊花。
“这就是‘零号’的进食方式。普通的食物无法填补她的空虚，她需要的是生命力，是灵魂！”
“陈默，你看，多美啊。”
王道明指着阮秋水，“她是完美的。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要有足够的‘燃料’，她就是不死的神！”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头快炸了。
就在阮秋水开始“进食”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那种共鸣感瞬间增强了一百倍。
那是几千个人的惨叫。
虽然他们无法发声，但那种生命被强行剥离的痛苦，通过那种该死的频率，全部灌进了陈默的脑子里。
“啊——”
陈默捂着脑袋，单膝跪地。
鼻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陈默！”苏清雪想要扶他。
“别……别过来！”
陈默一把推开她，“离她远点！”
阮秋水动了。
她似乎对地上的那些干尸残渣不感兴趣。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白火燃烧的眸子，越过满地的狼藉，精准地锁定在了陈默身上。
确切地说，是锁定在陈默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人造心脏。
“好香。”
阮秋水的嘴唇没动，但那个声音直接在三个人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是意念波。
“跑！”
陈默猛地抬起头，冲着苏清雪和九爷嘶吼，“跳下去！不管下面是什么！跳！”
“跳个屁啊！”九爷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深渊，“这摔下去连饺子馅都做不成！”
呼——
一阵风吹过。
阮秋水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陈默面前。
太快了。
快到连视网膜都没来得及捕捉残影。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搭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没有任何力量感。
就像是恋人间的抚摸。
但陈默感觉自己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不是麻痹。
是被“吃”掉了。
那只手接触到的地方，皮肤下的血管迅速变黑，生命力顺着她的指尖疯狂流逝。
“滚开！”
陈默咬碎了牙齿，左手握拳，对着那张绝美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就算是钢板也能打穿。
砰！
一声闷响。
陈默的拳头停在了阮秋水面前三寸的地方。
一层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住了他。
阮秋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困惑这个“食物”为什么要反抗。
“不乖。”
她轻声说。
然后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陈默的肩胛骨瞬间粉碎。
“啊！！”
剧痛让陈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但他没有退。
借着这股剧痛激发的肾上腺素，他猛地向前一顶，用头槌狠狠撞向那层空气墙。
咚！
空气墙震荡了一下。
阮秋水后退了半步。
她似乎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伤口。
是被陈默身上那种狂暴的“罪恶值”反噬割开的。
“血……”
她抬起手，舔了舔那滴并不存在的血，“有点苦。”
“苦你大爷！”
九爷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一根断裂的金属管，闭着眼冲上来对着阮秋水的后脑勺就是一闷棍。
当！
金属管弯成了九十度。
震得九爷虎口崩裂，一屁股坐在地上。
阮秋水慢慢转过身。
那双白色的火眼看着九爷。
“这……这个……”九爷哆嗦着把弯掉的钢管往身后藏，“我说我是来修水管的，你信吗？”
阮秋水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轰隆隆——
整个倒金字塔剧烈晃动起来。
头顶的岩壁开始崩裂，巨大的石块夹杂着断裂的管道砸了下来。
“警告！警告！”
那种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变得断断续续。
“结构……受损……能量……溢出……”
“警告……地下水……倒灌……”
之前陈默那一发“快递”虽然没炸掉阮秋水，但炸毁了上面的物流通道和部分承重结构。
再加上阮秋水刚才那一口气抽干了几千个休眠仓的能量，整个地下设施的能量平衡被打破了。
这就好比是在一栋危房里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哗啦啦——
一股浑浊的激流从头顶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条白龙，狠狠撞击在平台上。
那是地下暗河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