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熄灭了。
仓库再次陷入那盏昏黄孤灯所制造的，黏稠的黑暗里。
空气中，高凡尸体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李虎和苏清雪，还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枪口依旧指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们的身体紧绷，肌肉因为肾上腺素的余波而微微颤抖。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那张还带着诡异解脱笑容的脸。
“走吧。”
过了许久，苏清雪的声音才打破了死寂。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默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扫过李虎，扫过苏清雪。
最终。
落在了仓库外那片被警灯撕裂的夜色上。
“游戏结束了。”
李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枪。
“不。”
陈默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战争，开始了。”
……
返回市局的路上。
车厢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虎开着车，一言不发，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灰。
高凡的死，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最朴素的是非观里。
苏清雪坐在副驾驶，一遍遍地拆卸、重组着自己的配枪，这是她缓解内心压力的方式。
陈默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他没有休息。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运转，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线索，所有对话，都重新在脑海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皇帝”……
高凡……
二十年前的灭门案……
断指童谣案……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案子，被一根看不见的黑线，串联在了一起。
而线的另一头，就握在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他前世的宿敌手中。
“他知道我的一切。”
陈默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也知道这具身体的一切。”
“他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这个叫陈默的男孩的过去。”
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最大的秘密，在敌人眼中，却是一览无余的地图。
……
当越野车咆哮着冲进市局大院时，天已经大亮。
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没睡。
他们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伸长了脖子，望着电梯口的方向。
当陈默三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和硝烟味走进来时。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大海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高凡呢？”他声音沙哑。
“死了。”苏清雪的声音很冷，“自杀。”
赵大海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靠在桌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高凡是个混蛋，但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兵。
局长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嘉奖他，还是该……处分他？
陈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那上面巨大的屏幕墙，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城市监控画面。
“李科。”
“在！陈组！”李科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把那个通缉令，再放一遍。”
李科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很快，那张印着“犯罪帝王”头像的，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再次出现在了屏幕的正中央。
照片上的男人，英俊，优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个仁慈的君主，在俯瞰着自己的子民。
也像一个残忍的魔鬼，在欣赏着祭坛上的羔羊。
“这个人……”
局长看着那张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
“他……他是谁？”
“我的宿敌。”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指挥中心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宿敌？
一个二十二岁的警校毕业生，怎么会有一个被国际刑警组织用最高级别通缉的……宿敌？
“我不管他是谁！”
赵大海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双虎目因为愤怒而一片赤红！
“他敢来江城！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已经来了。”
陈默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张笑脸上。
“他不是要来。”
“他一直都在。”
“就在我们身边。”
就在这时！
主控台的一台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陈组！有……有外部信号在尝试连接我们的内网！”李科发出惊恐的尖叫！
“切断它！”
“不行！对方的权限比我还高！他……他进来了！”
下一秒！
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屏幕，再次一闪！
那个诡异的，由衔尾蛇和破碎王冠组成的徽记，再次出现！
“皇帝”那优雅而残忍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膜！
“我亲爱的‘判官’，热身结束了，感觉如何？”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屏幕。
“你一定很好奇，我这具新的身体，是什么样的。”
“没关系，很快，我们就会见面。”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屏幕上，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地方——
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画面中，那个在“雨夜屠夫”案中被捕的标本制作师，正被两名狱警押着，走向审讯室。
“这个男人，他收藏了一些……不该收藏的东西。”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而那些东西，会让你，也让我，都感到很困扰。”
“所以……”
画面中，标本制作师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他双眼圆睁，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两名狱警吓得魂飞魄散，整个看守所乱成了一锅粥！
“看到了吗？”
“我只是帮你，清理了一下垃圾。”
“接下来……”
屏幕上，画面再次一转！
出现了一个陈默从未见过，却又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场景！
那是……
“断指童谣”案中，那个失踪的，第五个孩子！
高凡的……尸检报告！
报告上，法医用红色的笔，圈出了一个地方！
高凡的……后脑！
那里，被植入了一块米粒大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生物芯片！
“这……这是什么东西？！”赵大海发出不敢相信的咆哮！
“礼物。”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愉悦。
“一份我留给你的，开启下一场游戏的……钥匙。”
“高凡的大脑里，储存着我送给这座城市的，一份大礼。”
“一份关于‘审判’的大礼。”
“去吧，我的判官。”
“去找到那把钥匙，打开那扇门。”
“现在……”
“轮到你来扮演……上帝了。”
屏幕，黑了下去。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窗外那座刚刚从噩梦中苏醒，却又即将坠入另一个更深地狱的城市。
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所有的疲惫和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战意！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赵队。”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
“给我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
“把所有关于高凡的资料，所有关于那块芯片的研究报告，都送到我这里来。”
“从现在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敬畏而恐惧的脸。
“我的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