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接触，那个同步的心跳声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杂音。
那是痛觉。
这个怪物也会疼。
陈默猛地扑向那个被撕开的车门缝隙。
冷风裹着雨点抽在他脸上。
他看见了那个怪物。
它正倒挂在车侧面，像只巨型蝙蝠，双脚钩住车顶行李架，双手正在发力撕扯车门。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炸雷劈下。
闪电惨白的光芒照亮了那个怪物的脸。
金属头盔已经收缩进脖颈处的装甲里，露出了一张脸。
陈默手中的刀僵在了半空。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骨，一模一样的鼻梁，甚至连下巴上一道小时候磕破留下的浅疤都完全复刻。
唯一的区别是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漆黑一片，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个怪物看着陈默，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
那是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就像牵线木偶在模仿人类。
“哥……哥……”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语，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这一声“哥哥”，让陈默浑身的血都凉了。
但他手里的刀没停。
不管这是什么鬼东西，都要死！
陈默没有捅向它的身体，而是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它那个钩住车顶行李架的脚踝关节处！
那里是外骨骼装甲的连接点，有一截黑色的软体组织裸露在外。
噗嗤！
卷刃的剔骨刀像是锯子一样割开了那层坚韧的合成肌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那血溅在陈默脸上，滚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
“吼——！！！”
怪物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暴怒。
它猛地松开车门，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了陈默握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陈默的手腕瞬间脱臼。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根东西。
那是刚才从九爷车座底下摸出来的信号弹发射笔。
“尝尝这个，弟弟。”
陈默把发射笔直接怼进了怪物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嘴里。
扣动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高亮镁光信号弹，在那怪物的口腔里炸开了。
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人在它脑子里点了个太阳。
高达几千度的燃烧温度，混合着刺眼的红光，从它的嘴里、鼻孔里甚至耳朵里喷射出来。
怪物松开了手。
它捂着脸，痛苦地在车顶翻滚，然后失足摔了下去。
嘭！
那个沉重的身体砸在公路上，瞬间被后面的黑暗吞没。
“我也能看见光了……”陈默靠回椅背，左手手腕软塌塌地垂着，脸上全是血和雨水，却在笑。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那是……那是谁？”苏清雪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会和你……”
“那是备份。”
陈默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秦教授觉得我不听话，所以造了个更听话的。”
“这特么到底是冷案组还是克隆人进攻？”
九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才那一出，好莱坞都拍不出来。前面就是码头了，咱们怎么进？那怪物没死透吧？”
“这种东西死不透。”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它有自愈能力。刚才那一发信号弹只能烧坏它的发声器官和视觉传感器，给它造成几分钟的混乱。我们得快。”
前面的雨幕中，隐约出现了码头集装箱起重机巨大的轮廓，像是一群伫立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不对劲。”
一直没说话的李科突然盯着窗外，“码头怎么一点灯都没有？连航标灯都关了？”
陈默心里一沉。
那股心跳感虽然微弱了，但并没有消失。
而且，在那片死寂的码头方向，他听到了更多的心跳声。
密密麻麻。
像是无数只老鼠在暗处磨牙。
那是埋伏。
“停车。”陈默说。
“啥？都到门口了！”九爷踩了脚刹车。
“不能进去。”陈默指着那些集装箱，“秦教授早就把这儿围了。那怪物就是个赶羊的牧羊犬，想把我们赶进这个圈套里。”
“那怎么办？”苏清雪急了，“后面有那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前面是包围圈，咱们被夹在中间了！”
陈默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汹涌的海浪，那是防波堤外侧的黑水洋。
“九爷，这车密封性怎么样？”
“那是相当好！不是我吹，上次暴雨淹了半个轮子都没进水……”
九爷说着说着，脸色变了，“你小子想干嘛？别告诉我你想把这破面包车当潜水艇开？”
陈默指了指防波堤下面那片漆黑的大海。
“下水。”
“他们算准了陆路和码头，但肯定没算到我们会把车开进海里。”
“疯了……真特么疯了……”九爷嘴唇哆嗦着，但手已经挂上了低速挡，“老子这辈子做的最亏本的买卖就是拉了你们这帮瘟神！”
“坐稳了！下饺子喽！”
五菱宏光咆哮着，没走大路，而是直接冲向了路边的防波堤缺口。
车头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后面射来。
那个被烧坏了半张脸的怪物，正站在那辆越野车的车顶上，手里举着一把重型狙击枪，独眼死死锁定了空中的五菱宏光。
砰！
巨大的枪声盖过了雷声。
子弹击穿了油箱。
轰隆！
一团火球在半空中炸开。
带着烈火与浓烟，这辆残破的五菱宏光像是一颗陨落的流星，重重砸进了冰冷刺骨的大海里。
溅起的水花瞬间被暴雨吞噬。
海面上只剩下几个咕嘟咕嘟的气泡，转瞬即逝。
岸边。
怪物放下枪，那只剩下一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焦黑的牙床。
“再见……哥哥……”
而在几百米外的深海之下。
冰冷的海水疯狂灌进车厢。
陈默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那种该死的同步心跳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声音，从海底深处传来。
咚——
咚——
那不是心跳。
那是某种沉睡在海底实验室里的东西，正在苏醒。
【检测到A-001样本接近。】
【深海基站，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