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
左边第一个玻璃罐，裂了。
因为内部温度过高，加上剧烈的震动，高强度的防弹玻璃像蛛网一样炸开。
砰！
玻璃彻底崩碎。
滚烫的营养液夹杂着破碎的脑组织，像是一盆滚烫的粥，泼洒了一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砰！砰！砰！
连环的爆裂声在大厅里回荡。
腥臭味瞬间盖过了原本的高级香氛味。
那四个被秦教授视若珍宝、用来承载新世界运算力的“完美大脑”，此刻变成了一地红白相间的烂泥。
地上的液体流到了秦教授的脚边，弄脏了他昂贵的手工皮鞋。
光球熄灭了。
四周屏幕上的数据瀑布彻底断流，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原本充斥在空气中那种压抑的嗡嗡声，终于消失了。
世界清静了。
除了陈默那个破随身听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沙沙的底噪。
“进化？”
陈默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脚底踩在那些粘稠的液体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弯腰，捡起那个还在空转的随身听，按下了停止键。
“把人变成这种泡在罐子里的烂肉，你管这叫进化？”
陈默把随身听揣回兜里，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比人命更珍贵的宝物。
“秦叫兽，你书读傻了。”
“真正的进化，是在这堆烂泥里，还能想办法活下去。”
秦教授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狼藉。
他的头发乱了，燕尾服上沾满了污渍，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光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就像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又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没了……都没了……”
秦教授喃喃自语。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默。
那双原本充满了理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和杀意。
“既然做不成神……”
秦教授的手突然伸向了那个光球下方的底座。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机械拉杆。
很原始。
但这往往意味着最直接的暴力。
“拦住他！”苏清雪大喊，再次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秦教授的肩膀，打得他一个踉跄。
但他没有停。
他借着那一枪的冲击力，整个人扑在了那个拉杆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秦教授狂笑着，嘴里喷出血沫，“这是为了防止系统被污染而设计的最终净化程序！广播塔的基座里埋了两吨高能炸药！”
“既然脏了，那就烧干净！”
嗡——！
整座广播塔猛地一震。
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响彻云霄。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80秒。】
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地宣判着死刑。
地板开始倾斜。
头顶的金属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跑！”
陈默吼了一声。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李科，把他往苏清雪怀里一推。
“带他们走！电梯还能用！”
“那你呢？”苏清雪死死抓住陈默的袖子，指节发白。
“我还有账没算完。”
陈默看着那个趴在拉杆上狂笑的秦教授。
“九爷！开电梯！”
九爷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他看了一眼陈默，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手里的遥控器一按。
电梯门滑开。
苏清雪还要说什么，却被九爷和李科硬生生拖了进去。
“陈默！你混蛋！”
苏清雪的骂声随着电梯门的关闭被隔绝。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
以及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160……159……】
“你不跑？”
秦教授靠在基座上，捂着流血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没用的，这个高度，除了电梯，没有路。”
“我没想跑。”
陈默从地上捡起那把早就打空了子弹的猎枪，把枪管当成拐杖拄着。
他走到秦教授面前。
居高临下。
“我就是想问问。”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在警报声中却清晰得可怕。
“二十年前，孤儿院。”
“那个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男人，那个给了我一颗糖的警察。”
“是不是也是你的实验品？”
秦教授愣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笑得浑身都在抖。
“老林？那个蠢货？”
“他是最完美的观察者。可惜，心太软。”秦教授摇了摇头，“我让他观察你，记录你的每一次情绪波动。结果呢？他把你当儿子养。”
“为了保护你，他甚至偷偷修改了你的体检报告，屏蔽了你的异常脑波信号。”
“如果不是他，早在十五年前，你就该躺在这个罐子里了。”
秦教授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所以，我不得不处理掉这个不合格的零件。”
“你知道吗？把他的大脑剥离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秦教授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味那个美妙的时刻。
“他说：让小默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哈哈哈哈！普通人？你可是A-001！你是神！”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手握着枪管，因为用力过大，指甲崩裂，血顺着生锈的铁管往下流。
【120……119……】
“说完了？”陈默问。
“说完了。”秦教授摊开手，“怎么？想杀我？动手吧。反正还有两分钟，大家都要变灰。”
“杀你？”
陈默摇了摇头。
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枪管。
然后，他从后腰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
那是一副手铐。
一副那种最老式的、甚至有些生锈的警用手铐。
那是老林留下的遗物之一，就放在那个保险柜的最深处。
咔嚓。
陈默把手铐的一端，拷在了秦教授完好的那只手腕上。
另一端，拷在了那个沉重的、焊死在地上的操作台基座上。
秦教授脸色变了。
“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净化吗？”
陈默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此时，外面的风雨更大了。
雷电交加。
“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你的‘神国’是怎么塌的。”
陈默抓起一把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那面防弹玻璃。
砰！
玻璃纹丝不动。
“没用的！这是航天玻璃！你出不去的！”
秦教授大喊，“你会和我一起死在这儿！”
“是吗？”
陈默从兜里摸出那把剔骨刀。
刀刃已经卷了。
但他不在乎。
他把刀尖对准了玻璃的一角，那个被刚才混乱中流弹击中过的一个小白点。
那是应力点。
“老林教过我。”
陈默深吸一口气。
“只要找准了点，再硬的骨头，也是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