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那个熟悉的女声,带着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陈默费力地睁开眼缝。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
不是香水味。
是那种混合了消毒水、火药味,还有淡淡薄荷糖的味道。
那是苏清雪的味道。
“别……别过来。”
陈默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老子现在……太臭了。”
苏清雪没有停。
她直接扑了过来,膝盖重重地跪在那些碎石子上,也不嫌脏,一把将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抱进了怀里。
紧紧地。
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个混蛋……”
“你个混蛋!”
她骂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陈默脸上,把他脸上的泥污冲开。
温热的。
咸的。
陈默疼得龇牙咧嘴。
“轻……轻点……”
他吸着冷气,“肋骨……大概断了三根,你再勒……就真断了。”
苏清雪猛地松开手,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哪里?哪里断了?让我看看!”
她慌乱地去摸索,职业本能让她想要检查伤势,但颤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九爷和李科也冲了过来。
李科一看到陈默那副惨样,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默哥……呜呜呜……你没死啊……”
九爷眼眶也有点红,但他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然后把那半截烟塞进了陈默嘴里。
“活着就好。”
九爷声音沙哑,“活着就好。”
陈默叼着那根烟。
烟嘴是湿的,带着九爷的口水味,烟草也受了潮,吸起来一股子苦味。
但他觉得这是这辈子抽过最香的一口烟。
“咳咳……”
被烟呛了一口,肺部又是一阵剧痛。
陈默看着围在身边的这几个人。
一个疯婆子,一个死胖子,一个老混混。
再加上他这个半死不活的残废。
这大概是全江城最惨的拯救世界小分队了。
“别哭了,胖子。”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慢慢聚焦,看向远处那座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里的人们还在睡梦中,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秦教授死了吗?”苏清雪一边用袖子擦着陈默脸上的血,一边问。
“死了。”
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满脸污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然。
“连渣都不剩。”
“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反应堆,不是他造的。”
九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那种级别的能量核心,凭他一个搞生物脑的疯子,搓不出来。”
陈默想起了他在砸下钢管前那一瞬间,在反应堆底部看到的一个标记。
那不是秦教授的签名。
那是一个他在前世见过无数次的符号。
一个衔尾蛇,咬着自己的尾巴,构成了一个无限的循环。
“那是塔耳塔洛斯的东西。”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砸在所有人耳边。
“秦教授,不过是个代工厂的厂长。”
“真正的买家,还没露面呢。”
苏清雪的手僵了一下。
“你是说……这一切还没结束?”
“结束?”
陈默撑着苏清雪的肩膀,试图坐起来。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早着呢。”
他看着夜空。
“既然地狱嫌我太硌牙,把我吐出来了。”
“那我就得回去,把那个开地狱门的家伙……”
“拽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还有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无数道探照灯的光柱开始在河岸边扫射。
“赵队的人来了。”九爷站起身,挡在陈默身前。
“不光是赵队。”
陈默眯起眼,看着那些车辆上闪烁的并非警灯,而是红蓝相间的特殊信号灯。
“是特调局。”
“还有……国家安全委员会。”
他太熟悉那些人了。
麻烦解决后,就是清算的时候。
他这个不但搞炸了城市地标,还掌握了核心机密的不安定分子,现在可是块烫手的山芋。
“走。”
陈默吐掉嘴里的烟头。
“现在还不能跟他们回去。”
“为什么?”李科愣住了,“赵队会保我们的!”
“赵队保不住。”
陈默冷笑,“现在的我,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比秦教授还要危险。”
“我们要去哪?”苏清雪问。
她没有质疑,直接架起了陈默的一条胳膊。
陈默指了指河对岸那片漆黑的烂尾楼区。
“灯下黑。”
“去那个‘死人’的地方。”
“谁?”九爷问。
陈默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老林的老巢。”
……
五菱宏光的车门被人一脚踹上。
铁皮发出的那声闷响,听着跟骨头断裂似的。
“坐稳了!”
九爷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老牛濒死般的哀嚎,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满是泥浆的路面上疯狂空转了两圈,紧接着像是被狗撵了一样窜了出去。
惯性把陈默狠狠拍在后座靠背上。
“咳——”
一口血没压住,直接喷在了李科那件不知道几天没洗的格子衬衫上。
“默哥!默哥你别死啊!”
李科吓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手忙脚乱地想去捂陈默的嘴,又怕把他捂死了,两只手就在半空中像是帕金森一样哆嗦。
“别……别晃。”
陈默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这破车的颠簸里玩碰碰车,“九爷,这车……减震是拿砖头做的吗?”
前面开车的九爷头都不回,在那猛打方向盘。
“知足吧!路边偷的,钥匙都没拔,能动就不错了!”
车身猛地一个侧倾,直接切过路牙石,钻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子。
头顶上,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那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在附近的街道上来回穿刺。
“一定要去烂尾楼那边吗?”
苏清雪一边死死按着陈默胳膊上的大动脉,一边冲前面喊,“那边的路都被工程车压坏了,全是坑!他的身体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
陈默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把血污冲出一道道沟壑。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科怀里的电脑屏幕。
“胖子,看看屁股后面。”
李科吸溜了一下鼻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上是一张江城市的实时热力图。
十几个红点正呈扇形包围过来,那是带着热成像仪的特警车辆。
而在这些红点后面,还有三个黑色的骷髅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