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啪。
最后一点火花在半空中熄灭。
世界清静了。
那些原本要把车顶掀翻的机械怪物，此刻像是一堆废铜烂铁，僵硬地保持着扑击的姿势。
眼里的红光灭了。
那种令人牙酸的液压泵运转声，也没了。
甚至连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都被一把剪刀剪断，只剩下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王道明手里的遥控器，成了块塑料砖头。
他大拇指死死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咔哒。
咔哒。
咔哒。
清脆的机械回弹声，在死寂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那些被封在树脂里的人，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僵硬，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冷眼看着这个跳梁小丑。
“没……没电了？”
李科从车座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抱着那台冒烟的笔记本，“成了？真成了？！”
“废话。”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刚才那阵足以撕裂耳膜的剧痛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他眼里的红血丝正在褪去。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高频定向EMP，专治各种不服。”
“你……”
王道明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那种绅士般的假笑，像是被开水烫过的蜡像，一点点融化，露出了底下那张扭曲的、气急败坏的脸。
“你们做了什么？！”
他疯狂地拍打着遥控器，最后狠狠把它摔在地上，“这是军用级的抗干扰系统！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怎么可能……”
“军用级？”
九爷嘿嘿一笑。
他从那辆破金杯的后面绕了出来。
手里那把杀猪刀在路灯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冷光。
“巧了，爷这把刀是祖传级。”
“不需要充电，不需要联网，也不需要什么狗屁芯片。”
九爷一边说，一边迈着八字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跟着颤一下。
但他身上的那股市井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屠夫特有的、看着案板上那块肉的眼神。
“刚才你不是挺能耐吗？”
九爷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刃，“又是交响乐，又是艺术品的。”
“还要切我大爷的气管？”
王道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还在抖，手里那把手术刀此时显得那么单薄。
“别过来！”
他一把揪住轮椅上林长风的衣领，把刀尖抵在老人的颈动脉上。
“虽然没电了，但我的刀还是快的！”
“只要我的手一抖，他就死定了！”
九爷停住了脚步。
距离五米。
这个距离，对于高手来说是一瞬，但对于一个拿着人质的疯子来说，足够割开喉咙三次。
“陈默！”
王道明见威胁奏效，底气又回来了一些。
他躲在轮椅后面，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
“你很有种。”
“但你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没电了，我还有安保部队！只要我喊一声……”
“喊啊。”
陈默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用你那个声带微调过的嗓子，大声喊。”
“看看有没有人理你。”
王道明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太安静了。
整个疗养院，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声，甚至连远处主楼里的灯光都全灭了。
这是一座孤岛。
“李科。”陈默吐出一口烟圈，“告诉王院长，那个EMP覆盖范围是多少。”
“呃……”
李科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警告框，“半径五百米，无差别覆盖。哪怕是藏在地底下的备用电源，线路板也该烧糊了。”
“听到了？”
陈默弹了弹烟灰。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四个流氓，对一个变态。”
“你猜谁赢？”
王道明咽了口唾沫。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一直是个幕后玩家。
他习惯了坐在屏幕后面，用数据、用机关、用那些改造怪物去掌控别人的生死。
他把这称为“神的视角”。
但现在，神坛塌了。
他被拽回了泥潭里，必须面对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
“我是普罗米修斯的区域负责人……”
王道明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们不能动我！如果我死了，组织会……”
“噗。”
九爷没忍住，笑出了声。
“都这时候了还拼爹呢？”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手术……”
九爷突然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预兆。
那个二百多斤的胖子，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违反物理定律的灵活性。
他手里一扬。
嗖——！
一点寒光脱手而出。
不是那把杀猪刀。
而是一根剔骨用的钢针。
那是屠夫用来给猪肘子放血用的，只有手指长，但极硬。
王道明只觉得手腕一凉。
紧接着，剧痛传来。
“啊！！！”
手术刀应声落地。
那根钢针精准地扎穿了他的右手手腕，把他那只拿着刀的手，钉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这叫定点麻醉。”
九爷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王道明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扯。
砰！
王道明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轮椅背上，眼镜飞了出去，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拳，是替刚才那个被你炸碎的替身打的。”
九爷没停。
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王道明的半边脸抽肿了，两颗牙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这一巴掌，是替我这辆报废的金杯车打的。”
王道明被打懵了。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学的是解剖，玩的是高科技。
他哪里见过这种街头斗殴的架势？
“别……别打……”
他含糊不清地求饶，双手乱抓。
“还嘴硬？”
九爷一把抄起地上的杀猪刀，刀背狠狠拍在王道明的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王道明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这一刀，是替那些被你做成标本的人打的。”
九爷把刀架在王道明的脖子上。
刀刃上还沾着之前砍怪物留下的黑油。
“现在，给爷讲讲。”
九爷那张油腻的大脸凑近王道明，“你那个‘父亲’的文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道明痛得浑身抽搐。
但他看着那把刀，眼里除了恐惧，竟然还有一丝诡异的疯狂。
“嘿……嘿嘿……”
他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很难看。
“你们……真以为赢了吗？”
“不过是断了电而已。”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老东西身体里……藏着什么……”